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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襄提前三個時辰清查完了皇宮,利落而迅速,當夜之前,就將查案的卷宗、并所有有嫌疑的宮人名冊,一起送了蕭酌清面前。
蕭酌清的判斷沒錯。
二十來歲的年紀,就能從下等士卒一路爬到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位置,這衛襄絕不止是天生神力這么簡單。
一樁要案,不到一日的時間他便將宮里清查一遍,連同驗尸的太醫、負責處置尸身的內侍、案發幾個時間點所有曾目擊現場或于現場出現的宮人,他各個派人查得明白,甚至在蕭酌清的批注之上,多查出了幾條線索。
“提審。”
蕭酌清握著卷宗,當即站起身來。
“……現在?”
天色已暮,衛襄都沒料到蕭大人敬業至此。
“對。”蕭酌清說。“現在。”
而在曲臺殿內,一模一樣的一份卷宗,已經送到了鳳元羲手里。
“隱七回報,衛襄難纏,我們的人有一半被他查過,只怕這兩日就會受審。”魏泉說。“證據銷毀,他們不會吐口,主子只管放心。”
鳳元羲翻著卷宗。
“他已經把這個送給蕭酌清了?”他問。
“是。”
鳳元羲看著卷宗:“那他今夜就會審出結果。”
魏泉一驚。
現在都已經申時了,蕭大人不睡覺的嗎?
“奴婢現在就去回信隱七。若要用刑,他們需得早做準備!”魏泉速道。
主子手下就這么多人,絕不可輕易折損!
“不用。”鳳元羲卻說。“不會有事。”
在魏泉疑惑的目光里,鳳元羲抬起了眼。
“證據都銷毀了,他們也都偽造過行蹤。即便有嫌疑,沒有實據,他不會給人上刑。”鳳元羲說。
魏泉一頓。
主子怎么知道?
不過下一秒,他的目光就默默轉移到了主子手邊的暗格上。
也對。
兩日送一回的線報,其中定有蕭大人一份。主子謹慎,每份線報看過后定然銷毀,但只有蕭大人的那一份,魏泉一次都沒見主子燒過。
全都藏在那方暗格里。
這蕭大人有這么厲害,一行一動要主子監視不算,還要留存文書,反復研究嗎?
先前魏泉不解,不過現在,魏泉服了。
主子研究蕭大人頗有成效,終于在今日這等緊急的狀況下發揮了作用。
不愧是主子啊!
“倒是你。”卻在這時,他又聽鳳元羲說。“想好如何回話了嗎。”
嗯?
回什么話?
在魏泉疑惑的目光中,鳳元羲放下手里的文書,抬眼看向了他。
“衛襄是有本事,但查得仍有錯漏。”鳳元羲說。“最后一人身死之時,你行蹤未定,尸體發現那晚,你還曾于子時無故消失。”
魏泉一凜。
是說蕭大人會查到他的頭上?
他們身為隱衛,皆是萬里挑一選出的高手,又自幼受訓,學的就是黑夜潛行、隱匿行蹤的本事。
蕭大人真有這么邪門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羅合裕的聲音。
“陛下,大人遞折入宮,說有要事稟告,要面見陛下。”
鳳元羲抬眼,魏泉通身一凜。
“……東君。”他飛快地說。“當時東君飛走了,屬下怕受責罰,故而追出去找它。”
用這話蒙騙蕭大人,可行嗎?
他緊張地看向鳳元羲,卻見鳳元羲看了看他,笑了。
他指指銅鏡:“你自己看呢。”
魏泉轉頭,看到了自己噤若寒蟬、冷汗隱現的正臉。
情急之下,他只差把“我有嫌疑”寫在臉上了。
他飛快穩定心神,朝著鳳元羲躬身行禮:“屬下明白。罪證已經消除,蕭大人沒有證據,不會把屬下怎么樣。”
……吧?
“自己應對,若有疑點,推到朕的身上。”鳳元羲淡淡說道。
這魏泉就放心了。
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隔著殿門,他們甚至能聽見蕭酌清與羅公公低聲寒暄的聲音。
“陛下在里面?”
“是。魏泉正在里頭給陛下奉湯。”
魏泉抬頭,便見自家主子安然坐在燈下。
“主子不擔心蕭大人懷疑到您?”他忍不住問。
蕭大人看起來的確正人君子,待主子也沒得說。但魏泉深知主子一路行來不易,蕭大人他,畢竟與廉王走得那么近……
卻見主子聞言,在燈下抬起了眼。
“他會嗎?”
始作俑者,的確是他。
隔著門,聽見蕭酌清逐漸走近的腳步,鳳元羲忽然想起這日午后,蕭酌清端坐于曲臺殿前,挨個給錦衣衛首領斷罪降職的時候。
他眉目冷淡,神色清冽,將人罰下去棍刑之時,眸光沒有分毫波動。
在魏泉擔憂的神色里,鳳元羲抬手,指節緩緩支在頰邊。
“他也會審朕嗎?”鳳元羲抬眼問他。
魏泉一時語塞。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家主子,究竟、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