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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酌清的話被打斷在原地,未見御座后專心喂鳥的鳳元羲回過了頭。
僉事的話沒錯,但這里是曲臺,要被他搜宮翻查的,是大商的君王。
蕭酌清的面色也冷了下來。
“大人,有話就問,讓陛下回答便是。但若無圣旨,搜查宮禁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僉事像聽見了什么笑話。
“圣旨?”他問。“我有廉王殿下的鈞命,三日之內必將宮內要案查個水落石出,要什么圣旨!”
說著,他譏誚地看了蕭酌清一眼。
“蕭大人,你我品階相當,各司其職,就不要插手了吧。”
蕭酌清側目看了看門外的日晷,繼而抬眼,與僉事對峙。
“辰時一刻了。大人,按時為陛下講學授課,也是我的職責。”
“好啊。”僉事昂首。
“我不打擾大人與陛下。搜宮要不了一個時辰,我最后一個搜曲臺殿就好。”
錦衣衛鏘然抽刀,蕭酌清卻立在僉事面前,巋然不動。
“欺君犯上,罪連九族。”
錦衣衛橫刀林立,蕭酌清站得筆直,廣袖紫袍隨風輕擺,淡定的目光毫無波瀾。
“我看爾等誰敢。”
聞言,周遭錦衣衛抽刀的動作紛紛停了下來。
“你……!”僉事瞪眼,指著蕭酌清,片刻,咬牙切齒。
“你敢阻撓公務,欺凌公役!來人,先把他拿下!”
可是,錦衣衛未動,一道利劍出鞘的鏘然之聲,卻在此時慢悠悠地響起了。
僉事抬頭,便見高臺上的君王轉過了身。
他剛喂過鷹的手上還在滴血,單手提著一把出鞘的長劍,龍袍下擺逶迤劃過陛階,一步步走向他們。
僉事不怕他。
一個早在十年前就不正常了的小子,一個當了十年傀儡的君王。他連話都不會說,便是宮里的閹人都不將他放在眼里,自己又有什么好怕?
查案,查什么案。他今天只要在曲臺搜出有用的東西,不管與案件是否有關,都是他的青云路。
僉事站得筆直。
可就在這時,君王停在他面前數尺之遠,淡淡抬起了眼。
幽深的鳳目像隱于夜色的虎狼,深而冷寂的黑,教人一瞬間心肺徹涼。
下一瞬,他的脖頸也倏然一冷。
君王利落抬手,削鐵如泥的劍鋒橫至他的頸間,劍風所過,割出一道銳利細淺的刀口。
剎那間鮮血滴落。
——
蕭酌清心有余悸,胸口的心臟咚咚直跳。
剛才若非他眼疾手快,按著僉事的肩膀向后一拽,鳳元羲的劍鋒定會瞬間割穿此人的脖頸。
身死當場,怕只是剎那之間。
僉事瞪圓了雙眼,渾身僵直,已然說不出話了。
皇帝要殺他……
只差一瞬,他險些死在君王的劍下!
面前的皇帝只是淡淡看了蕭酌清一眼,劍鋒懸停在半空,當真不再寸進一步。
可它仍舊懸在那里,緊貼著僉事的脖頸。
在場錦衣衛誰也不敢擅動,蕭酌清目光掃過,也知道面前此人不會速死,于是慢慢收回了手。
鳳元羲看僉事的眼神像看死人,蕭酌清也走到他面前,緩緩開口。
“本官現在問你,上峰讓你查誰?”
面前的蕭大人眉目淡淡,瀟瀟如竹,一雙桃花眼冷冷看來時也仿若含情,眼睫一眨,如蝴蝶振翅。
可他旁邊卻站著一尊煞神,手指間滴著豬羊的血,劍鋒上滴著他的血。
“陳公公給屬下安排的,就是曲臺!”僉事哆哆嗦嗦地回答。
“查一個護衛之死嗎?”蕭酌清又問。“究竟查的是護衛,還是金吾衛將軍?”
僉事答不上來了。
他當然答不上來。一個護衛、一個宮人,還不至于讓廉王出動錦衣衛。
蕭酌清又問:“金吾衛將軍死前數日,可來過曲臺?”
……自然也沒有。
曲臺無物可查,這僉事的心思,自然是昭然若揭。
錦衣衛查證遍及整座皇城,曲臺查不出物證來,他就假以名目,想從皇帝寢宮中搜出些別的,拿到廉王面前邀功請賞。
姿態恍若鬣狗分食,只恨不能敲骨吸髓,從皇帝的血肉里挖出功名來。
眼看計策落空,僉事只好嘴硬。
“總歸是上峰的命令,刑部陳大人早吩咐過,寧可錯抓,決不能有遺漏!”
陳大人可是面前這位上峰的上峰,即便自己不占理,面前這位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烏紗帽!
結果,話音未落,頸上的劍鋒又是一橫,緊緊貼在他頸側的動脈上。
僉事呼吸一滯,又不敢動了。
倒是蕭酌清笑了。
“陳大人?”他問。“刑部侍郎陳裕?”
“……是又如何?”
蕭酌清點頭。
“陳大人只怕也沒有告訴你,他今日午后就要來大理寺受訊吧?”他問。
“什……什么?”
“若要請尚方寶劍,也先試試劍鋒可利吧。”蕭酌清淡道。
“爾等犯上,罪同謀逆。曲臺宮不必再搜,你自帶人,去找陳燊領罰。”
說著,他輕輕碰了碰鳳元羲的手臂。
“好了,陛下,讓他退下吧。”
僉事憋著氣,狠狠盯著他。
敢這樣吩咐這輕取人命的瘋子?
他就等著,等著鳳元羲抽回劍,狠狠刺死這個不知死活的蕭酌清!
卻見鳳元羲垂眼,只看向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
下一刻,鏘然一聲,劍鋒入鞘。
鳳元羲單手仗劍,一聲不吭,只是背過那只血淋淋的手去,在衣袍后擺將它擦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