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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奶奶猛抬頭,睜大眼:“真的嗎?那太好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女孩幫的忙?”
“對。”
“我、我能不能再見見那個女孩?”
“不行。”舒聿一口回絕,往夸張了說,“陰陽有別。上次你們拉著她幫謝苗,差點兒讓她沒了命。”
高奶奶怔愣,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們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能看見我們的人,加上苗苗的事情比較著急……”
舒聿沉聲:“以后你們還會遇到其他能瞧見你們的人,或許對方也是個熱心腸的,會幫你們完成心愿,但請你們記住,沒有誰有義務為你們的“鬼生”負責。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高奶奶嘆氣:“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怨的只有我自己……為什么活著的時候沒努力,死后才來后悔有什么用?”
話已經帶到了,舒聿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停住,回頭問:“那么,高秀蓮,你的心愿是什么?說來聽聽吧。”
*
謝詠妮一直瞞著外公外婆,讓他們以為謝苗還在醫院住院。
正常來說,男方下聘是需要到女方家中,可謝詠妮總不能讓對方跑去村里爸媽家,就在羅霄找了家民宿,自助入住的公寓,連租幾天。
謝詠妮跟媒人婆說一切從簡,也讓親家別介意,畢竟這種事情她不好讓家里二老知曉,免得節外生枝。
儀式很簡單,黃酒喜餅,水果糕點,謝詠妮則在媒人婆幫忙下準備了一些紙糊的嫁妝,四季衣裳,首飾鞋襪。
彩禮是用紅筐裝了八萬現金,剩下十萬,等謝苗火化后、兩人骨灰合葬了再給。
兩人的黑白照同擺在喜桌上,謝苗的遺照還是她做身份證用的那張。
男方叫王啟明,家里來的只有母親,謝詠妮今年三十三,王母的年紀都能當她媽了。
王母儀態優雅,面相富態,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什么話談,場面多少有些尷尬,負責“牽線”的老先生在喜桌前燒了一道黃紙朱砂寫的婚書,嘴里念念有詞。
今有王門亡男啟明,與謝門亡女謝苗,兩姓聯姻,一堂締約,陰陽兩界,永結同好。
下聘后,謝詠妮才去操辦謝苗后事,還要忙與肇事者達成賠償協議。
外公外婆知道謝苗救不回來,哭得老淚縱橫,謝詠妮也跟著哭,說謝苗住的那icu好貴好貴,她跟別人借了錢,讓外公外婆幫忙想想辦法。
回頭,男友肖貴調侃她:“你真是比鬼還要壞哦。”
他也不著急問謝詠妮錢要怎么分,最好等謝詠妮把父母的房田都騙到手,再下手好了。
他做著美夢,卻沒發現謝詠妮正在他身后詭笑,靜靜看著他。
要是肖貴這會兒回頭,就會發現女友的下巴特別尖,眼睛像狐貍一樣吊起。
靈堂設在謝家,謝苗學校的老師和同學都來送她一程。
老師給謝詠妮遞了個很厚的白包,說這是同學們之前自發組織給謝苗募集的醫藥費,還沒來得及送過來,謝苗就走了,真的很可惜。
謝詠妮哭彎了腰,嘴里不停道謝。
謝苗頭七后,謝詠妮帶謝苗骨灰回江海,她給爸媽說的是,江海有海葬儀式,現在小年輕都喜歡這種儀式,不需要土葬了。
實際上,謝詠妮又趕回羅霄,同樣租了民宿,坐等一周后擇的好日到,男方上門來迎娶。
但肖貴坐不住,謝詠妮現在手頭有錢,不花點說不過去。
——他倆在國外平臺有情侶號,平時賣賣自己的片子或開直播收打賞。兩人身材都不錯,男俊女俏,觀眾很吃他們這對cp,平日收入不低,可他倆花錢如流水,用的都不是便宜貨,來多少花多少。
謝詠妮也手癢,兩人趁約好的日子未到,飛去到處都是賭場的馬城。
許是人逢喜事運氣旺,謝詠妮一晚上贏了十來萬,可肖貴則玩啥啥不行。他跟謝詠妮再要五萬籌碼,謝詠妮收了手,說不玩了。
肖貴悻悻,但現在一切以討好謝詠妮為先。他攬著謝詠妮往酒店走,問她今晚要點男的還是女的。
沒想到謝詠妮拒絕了,說今晚只想跟他兩人就好。
傳統一對一的形式已經滿足不了他倆了,尤其謝詠妮。說起來,他還是讓謝詠妮“帶壞”的呢,剛認識她那會兒都不知她如此開放。而且多人的片子比兩人片子好賣,之前就有榜一大哥聽聞謝詠妮有個女兒,問他們能不能私定片子內容。
肖貴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往心里去,還是盡力取悅謝詠妮。謝詠妮也很是熱情,一次不夠,立刻又要第二次。
架在三腳架上的dv記錄著兩人的鸞顛鳳倒,肖貴興起時喊停:“等等,我要拍第一人稱視角……”
他跳下床拿來dv,翻轉屏幕,鏡頭對準謝詠妮:“好嘞——”
話語像石頭堵死在喉嚨,肖貴牙齒打顫:“詠、詠妮……?你的樣子,好像……有、有有、有點奇怪?”
屏幕里的謝詠妮下巴很尖,三角腦袋,一雙眼大得驚人,幾乎占據了半張臉。鼻子塌下去,就剩倆鼻孔,嘴巴也好可怕,好可怕……好像、好像某種昆蟲……
但當肖貴抬頭直接看謝詠妮時,她又還是原來那妖嬈模樣。
謝詠妮慢慢下床,步伐搖晃地走向肖貴,咧開嘴笑:“怎么奇怪了啊?”
dv屏幕里,謝詠妮連身材都變了,變得瘦長,肋骨根根可數,肚子卻往外微凸。雙臂過膝,指甲黑長,長發干枯……沒有一個地方有人樣了。
肖貴不知要看屏幕好,還是看眼前的“謝詠妮”好,跨間早軟成爛泥了,雙腳釘在原地,動都沒法動。
“我本來還能再睡兩三年,可這女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壞啊,你也壞,你們都壞。”
“謝詠妮”一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肖貴,“你們一壞,我就渾身癢,好像有跳蚤咬,癢得我都睡不著了。也罷,醒了也好,等吃飽了我再繼續睡吧……”
話未說完,它雙手緊鉗住肖貴,把這壯漢提起來。
啪!dv機跌落地,鏡頭對著上方,屏幕也正好折過來,拍著一只怪物張開血口,一口咬住肖貴整顆腦袋!
肖貴還沒死,手腳不停掙扎。怪物的利齒叼在他脖子上,像一根扎破洞的吸管,鮮血從好幾處不停往外滋,血滴濺在電視上,濺在dv機上,濺在鮮紅地毯上。
“謝詠妮”猛一用力,把肖貴頭顱整個咬下,自己的一張臉也被擠得變形,但它無所謂,一下一下嚼得津津有味。
頭吃完,就開始吃身體,從手腳開始。
內臟是它最喜歡的,它會放到最后吃。
吃得越飽,原型也會現得越多,dv屏幕中,人樣全無,只剩一頭滿嘴是血的食人惡鬼。
它牙口好,吃人一向是皮肉帶骨一起的,把男人吃得干凈后,它打了個響嗝,拎起dv機,看著屏幕中的自己。
這副模樣好久不見啦。
吃完人,它口渴,搖搖晃晃走到迷你吧前,彎下腰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
直起身剛準備用尖尖指甲撬開罐環,它驀地一頓。
賭城的酒店房間面積不小,吧臺上方是一整面大鏡子,此時鏡中除了它以外,還有兩人。
一男一女。
它倒吸一口氣,想都沒想,把啤酒直接往那兩人身上丟,身體同時往墻壁鉆!
不會吧,它才釋放原型這么一會兒工夫,就有人來抓它了?
現在的404專員感應如此靈敏的嗎?以前它吃完人,得等個一兩天才有人趕來的!
舒聿呵笑,手訣一掐,雙臂展開,房間墻壁天花家具飛速往四面八方退。
他穩穩念訣:“四三式,黑蟬!”
千萬股黑絲從地面長出,嗖嗖捆住怪物,三下五除二,把它捆成顆蟬蛹,就剩腦袋在外頭。
“等等、等等,有話好好說!”
怪物大叫,“我有錢,我有錢,專員大人,我可以跟你們買命!”
甘槐念呼吸有點兒急,胸口一起一伏。
她走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張臉。
下巴特別尖,眼睛像狐貍一樣吊起,眼白浸滿黑色墨水……
甘槐念篤定道:“你是樹下那只鬼。”
就是那只,鄉下姨婆去世時,她在樹下錯認為是“媽媽”的那只鬼。
“所以我與謝苗相遇,是有原因的……”她一邊喃喃,一邊在兜里掏東西。
這下輪到惡鬼蒙了:“什、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專員大人,我們之前見過面嗎?”
甘槐念在回收器和朱砂紙之間糾結了幾秒,還是選擇了紅紙。
恐懼只源于火力不足,此刻她心里一絲害怕都無。
輪到甘槐念咧開嘴笑得眉眼彎彎:“對啊,你好,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