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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我的甘槐念

當(dāng)初事態(tài)緊急，甘槐念追謝苗追到鬼界那會兒，其實(shí)連謝苗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是就是看過謝苗的記憶，可跑馬燈的鏡頭晃得快，加上農(nóng)村場景相似，她沒往重合方面去想。

謝苗外公外婆所住的村子，跟甘槐念的鄉(xiāng)下姨婆住的村子，是同一條。

還在羅霄的時候，舒聿跟她說謝詠妮有點(diǎn)兒問題。

一般人惡成如此，早該有魘跟著，或被魘掏空藏里頭，又甚至，她就是高階惡魘化成人。可在謝詠妮身上，他感覺不出惡魘痕跡。

那么就還有另一種可能，她身上藏著魘，痕跡被謝詠妮自身的“惡”所掩蓋，且還有可能惡魘一直在謝詠妮身體里睡著，冬眠似的，睡到肚子餓了，才會出來吃東西。

惡魘和宿主形成“共存”關(guān)系，惡魘知道宿主身上發(fā)生的事情，宿主卻不知有惡魘存在。由于宿主本身是惡人，惡魘光靠宿主的“惡”就足夠生存，只要不蹦出來作妖，活個上百年不成問題。

一個宿主用得久了，惡魘也會吃掉他，再找個新的宿主，進(jìn)行新一輪的“共存”。

甘槐念查謝苗資料，她和外公外婆住在離羅霄一個多小時的九堯村。

也是她第一次見鬼的地方。

他們在謝詠妮和肖貴身上安了金絲，舒聿也潛入謝家，查了一下外公外婆久遠(yuǎn)的記憶，回去后轉(zhuǎn)述給甘槐念。

2001年的夏天，九堯村有白事，謝家一家三口去吊唁吃席。

死者是甘槐念的鄉(xiāng)下姨婆，而當(dāng)年，謝詠妮九歲。

甘槐念那時候太小，又因?yàn)槭堑谝淮伍_鬼眼，光顧著記得那幾個最恐怖的畫面，對謝詠妮實(shí)在沒什么印象。

謝詠妮從小就強(qiáng)勢，沒少給家里惹麻煩，初中因惡意霸凌同學(xué)被學(xué)校強(qiáng)退，跟家里大吵一架后就跟著當(dāng)時的男友呆在鎮(zhèn)上，沒錢了才會回家。

二十二歲那年，謝詠妮回來了，帶著四歲大的女兒。她說接下來要去江海工作，沒辦法帶著一個孩子，沒時間照顧，要把謝苗放在鄉(xiāng)下。

不過這段記憶的重點(diǎn)，其實(shí)在另一個地方。

就在謝詠妮回來的前一天，九堯村也有一場白事，謝父謝母去參加了。

死者溺斃在池塘里，被救起的時候肚子大得驚人。

聽聞這個細(xì)節(jié)，甘槐念心里咯噔，這怎么跟姨婆的死因一樣樣？

兩人多留了個心眼，這些天一直留意謝詠妮的動向，并跟到了馬城。

……

甘槐念說完“好久不見”，就將朱砂紙壓在惡鬼胸口，一聲“落紙為字”鏗鏘有力，根本不給惡鬼有說話的時間。

沒必要聽它“坦白從寬”，文字會告訴她答案。

魖婪，惡魘，年已九秩。性狡黠，善匿，慵食怠作。常蟄惡人體內(nèi)，以其貪嗔癡念為養(yǎng)，以存共生。每十二至十五載，則醒，醒則噬人，或噬其主。事已，復(fù)覓新主，復(fù)眠焉。

十有一載前，其附于謝氏之女身。此女淫且貪，詐而狡，后以亡女配冥婚，索厚聘焉。

于乙巳九月初二，為甘槐念收于紙上。

簡單來說，就是這家伙確實(shí)會“冬眠”，每隔十幾年會醒來，吃飽飯，再繼續(xù)睡。

“……它剛剛著急的時候，說要給錢我們買命，看來它以前沒少這么干啊。”甘槐念沒忘記這個細(xì)節(jié)，看向舒聿，“我跟你借命，是按天計(jì)算，你說，它跟某些人‘借命’，要花多少錢啊？”

舒聿聳聳肩：“不好說，要看它交易的對象是什么人了。可能一塊銀錠，可能一百大洋，可能十頭牛，可能一塊農(nóng)田，可能一套四合院。”

時代如何變，人總有好壞之分，別說“惡魘”與“專員”了，在人類世界里多的是這樣的“關(guān)系”，具體的事例隨便一抓一大把。

“欲善者得福，欲惡者遭譴，欲天下不公得昭雪，欲人間正道永無疆。”

甘槐念的心愿，可能到一千年后都無法實(shí)現(xiàn)。

甘槐念嘆氣，把紅紙遞向舒聿：“我不想讓它凈化，直接把它燒了吧？”

舒聿剛抬手，又驀地收回：“這次你試著自己燒。”

甘槐念點(diǎn)頭，沉下心神，默念腦中成型的招式，低吟道：“零三式，星星之火。”

那紙面上緩緩浮出一粒極小的火星，像從字縫里擠出來的，逐漸竄成豆大火苗。紅紙迅速卷曲、焦黑，紙上幾行字似乎扭曲地掙扎幾下，終究被火焰吞沒，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最后，飄起的灰煙里隱隱約約浮現(xiàn)一張鬼臉，被舒聿一掌拍散。

處理完現(xiàn)場，他們回到羅霄，在謝詠妮租下的民宿里，帶走了謝苗的骨灰。

有一說一，謝詠妮說的“海葬”確實(shí)適合謝苗。他們不是謝苗家屬，走不了正規(guī)渠道，舒聿趁夜色濃，開了道門在東海上空，設(shè)了個平臺讓兩人落腳。

新月如彎鉤，掛在夜空笑。

甘槐念將骨灰灑向大海，要自由啊謝苗，她對著月亮說。

這次來羅霄，他們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白發(fā)老奶高秀蓮的執(zhí)念，是她孫子的婚事。

不是因?yàn)榭床坏綄O子結(jié)婚抱憾而終，反而是，孫子結(jié)婚成了壓在她心頭的重石。

孫子阿俊喜歡的從來不是女人，這事家里人人皆知。高秀蓮的丈夫罵他斷子絕孫，兒子兒媳嫌他丟人現(xiàn)眼，三張嘴輪番上陣，把一開始心疼孫子的高秀蓮，拉到逼婚陣營。

他們告訴阿俊：先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以后愛喜歡誰就喜歡誰，喜歡一條狗家里也不攔你。

去年阿俊真帶回來一個女孩，全家人堆著笑，心里揣著鬼。兒子兒媳跟兩個后生說，高家二老年事已高，就盼著能看見孫子成家。今年年初，兩人把婚禮辦了，可高秀蓮的心里越來越不踏實(shí)。孫媳婦懂事嘴甜，每次見到她那張真誠笑臉，高秀蓮都像被人甩了個耳光。

她跟老伴提了一嘴，結(jié)果被全家“批斗”。尤其是阿俊，反過來罵她別沒事找事，圈子里的人十有八九都這么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高秀蓮郁郁寡歡，一夜洗澡，腳下打滑，摔得腦出血。送到醫(yī)院時人已經(jīng)不行了，她的肉身躺在病床上，靈魂飄在上方，看著孫媳婦在病床邊為她這壞心腸老太婆哭成淚人。

高秀蓮在孫媳婦耳邊不停大喊著真相，但誰都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在茶水間跟“鬼差大人”懺悔的高秀蓮也哭，她說她自己是“倀鬼”，實(shí)際上做的事沒比謝苗的母親好多少。

這話也不難傳達(dá)，舒聿選擇了最粗暴直接的方式，鬼上身到阿俊身上，把他平時刻意隱瞞的事，“一不小心”全發(fā)給了妻子。這樣還不夠，得把他發(fā)在境外網(wǎng)站的照片，發(fā)到微信朋友圈。

但盡人事，各憑天命。

舒聿最后一次再去醫(yī)院，高秀蓮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

再回江海，溫度已降，早晚脖子會涼颼颼的。

甘槐念退出四人家庭群那天，葉桐發(fā)來信息，問她為什么退群。甘槐念只發(fā)了個笑嘻嘻的表情包，讓葉桐加油備考。

葉忠民也來過信息，一開始是給她匯報許婧的情況，什么時候出院啦，傷勢如何啦，后來開始提他來當(dāng)“和事佬”，要讓兩母女重修于好。他這態(tài)度殷勤得讓甘槐念心里打鼓，自知他肯定有事要求，顧左右而言他。

有天，甘槐念收到許婧信息。

母親發(fā)來一張照片，是邊角泛黃的名片，寫著一個人名，和一個電話。

人名是“第五仁”，電話是個固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信息。

許婧說，這是以前幫甘槐念“封鬼眼”的港城道士，現(xiàn)在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電話是港城那邊的固話，打過去的話前面得加區(qū)號。

她沒有把話說得明白，但意思很明確了，是要讓甘槐念自己聯(lián)系道士去二次“封鬼眼”。

甘槐念保存了照片，回許婧：「媽媽，無論我能不能看到妖魔鬼怪，我永遠(yuǎn)都是甘槐念。」

*

月底，“神荼”定期放假，見天氣冷，十方嚷著要吃羊肉，于是一行人連帶著盧慧，一起閃現(xiàn)京華。

——出發(fā)前，幾個姑娘拿超持久粉底液，給愛德華的腦袋和脖子都涂上顏色，上陰影，涂唇色。接著戴假發(fā)和帽子，最后用一副日常款的墨鏡遮住眼睛。從遠(yuǎn)處看，他就是個充滿神秘氣息的英俊青年，說不定別人還會把他當(dāng)成哪個愛豆演員呢。

這樣愛德華也可以正常吃飯了，只需要偶爾補(bǔ)一下嘴唇顏色就行。

還是“老地方”，四合院里的銅鍋涮肉。清湯滾滾，白霧騰騰，窗外寒風(fēng)瑟瑟，屋內(nèi)暖意融融。

他們的桌子靠落地玻璃，正吃著，甘槐念忽然聽到有人喊“槐老師”，立馬打了個激靈。

舒聿拿手肘碰碰她：“哦喲，槐老師，有人找。”

玻璃窗外，是她的編輯郭伊寧，欣喜地朝她不停揮手。

甘槐念擦著嘴跑出去，和郭伊寧牽著手，兩人像小孩兒似的在院子里蹦蹦跳，你說“好久不見”，我說“怎么這么巧”。

三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甘槐念經(jīng)歷了好幾次生死危機(jī)，再見郭伊寧，心中難免感慨。

是啊，上次見郭伊寧，她還是那個慫還結(jié)巴的“膽小甘”。

郭伊寧見到屋子里的長發(fā)男人，眼睛都亮起來：“槐老師，那是上次在你房間里的……”

甘槐念莫名臉燙：“對、對對，你還記得呢……”

“當(dāng)然記得啊！上次我沒聽你說有朋友要來，還以為是什么不請自來的登徒子。”

甘槐念心里哈哈笑，心道編編你沒猜錯啊，他確實(shí)就是不請自來的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