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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聿扭了扭肩膀脖子,說:“行,現在要來處理一下你弟弟的問題了。”
*
甘霖再回到家,已是八月下旬,還有幾天就要開學返校了。
一個禮拜前,他被人發現倒在臨近邊境的一條山路旁,身無分文,頭部有傷。
之前發生什么事他記不得了,醫生說他有逆行性失憶的情況,所以為什么他失蹤了兩天兩夜,這事他無法跟父母和警察說明白,他一努力去回想,頭就一陣陣疼。
警方說比較大的可能性還是詐騙,騙子先把他騙到崇南,搞暈他后再送出境,近年來也有過這類案件。有可能甘霖趁犯罪分子不注意時成功逃跑,之后滾下山,暈死在山腳。但無論如何,甘霖已經是福大命大,這類案件里的失蹤者能平安回來的幾率不到百分之五。
甘宏勝和譚英也沒逼他回想,畢竟甘霖經過一系列檢查,身體上除了營養不良和缺水嚴重,僅有一些擦傷磕碰,沒有其他大傷,連骨折都無。至于失憶,如果想不起來也是好事,萬一想起來了,怕是還會得ptsd。
甘霖住了一個禮拜醫院,跟著父母回了羅霄。
他被人發現的時候身上只著一條內褲,其他什么都沒有,手機、證件、行李全丟了。
雖然父母有提前找人整理清潔過屋子,但看得出來前段時間家里是雞飛狗跳過,他房間里抽屜的鎖都被撬開了。
譚英解釋,那時候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情急之下才這么做,等這幾天重新買張新的,一整張書桌全換掉。
甘霖搖搖頭,說不上鎖也沒事,他沒什么秘密。
甘宏勝則找了部舊手機,沒插卡,只連wifi讓甘霖先用著,等回頭補辦了身份證和電話卡,再買部新手機。
父母出了房間后,甘霖點開瀏覽器,上了個搜索網站看看這些天都發生了什么新聞。
其中,南方一個島嶼發生了七級地震,這新聞還掛在熱搜欄中。
龍坡島?……這名字他沒聽說過。
甘霖點開新聞看了一眼。
地震造成島上重大經濟損失,房屋嚴重受損,遇難者失蹤者人數還在增加,但也有幸存者被送到了崇南進行治療,社會各界慷慨解囊踴躍捐款。
甘霖想,等拿回手機,也給災區捐點錢吧。
之后他又搜了一下“大學生失蹤”這類關鍵詞。
是就是跳出來好幾個新聞,都是被騙去境外的電詐集團案例,帖子末尾都呼吁大家要辨別各種高薪詐騙和婚戀詐騙。
甘霖刷著刷著就會突然停下來。
他感覺自己忘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或者是一個人?可他想不起來。
父母還沒睡,在客廳繼續給親戚朋友們打電話報平安。
“……唉,有的時候真不得不信點兒玄學,那天你推薦給我的那個道士,我后來確實找他問過小霖的情況,他算完后跟我說小霖會絕處逢生,早晚會回來的,沒想到真的靈驗了……對對對,等我這兩天忙完了給先生報一聲,你看我再給多少心意合適?……行嘞,我去準備,回頭也請你吃飯啊,謝謝你!
“小霖他姐?別說了,你說好歹是親戚一場,除了小霖不見的那兩天她來過一兩個電話,后面跟人間蒸發了似的,不管不問的——”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意思?”這是甘宏勝的聲音。
“不說就不說……”
甘霖胸口莫名一陣一陣的疼。
但為什么疼呢?他無法回想,一想腦袋就疼。
他拉開那個被父母撬開鎖的抽屜,最底下有個黑色的電子手表,是甘槐念好些年前送他的。
這表他高中和大一的時候也在用,后來沒電了,又正好有了塊新手表,是塊鋼表……欸?
甘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他有一塊鋼表嗎?不對呀,他一直不怎么喜歡那種太過成熟商務風格的手表,從未買過。
是誰送他的嗎?
他想不起來。
太陽穴一下一下跳,甘霖摁了摁鼻梁,把沒電的手表放到桌上,打算這些天出去時順便把電池給換了。
抽屜里頭還有一些雜物,甘霖撥了撥,正想關上,突然一頓,拿起角落里一條……手機鏈?
這手機鏈款式有點兒老氣,像是什么景區廟宇門口在賣的紀念品。
上面有塊長方形的刺繡掛牌,紅底金邊,上頭用金線繡了“出入平安”。
*
甘槐念不是不想給甘宏勝打電話,而是她回到江海后發了高燒。
甘霖被清除了一部分的記憶,這事她知道,關于女友黃瀅,關于龍坡島,關于龍婆……這些記憶都被去掉了。
甘槐念無法阻止,因為按舒聿的話來說,甘霖他知道得太多了。
瞧瞧,這句話多像黑幫片里的godfather會說的話。
如果甘霖的靈髓足夠強大,那舒聿還能把他也轉成“合同工”——要是沒有他們幾個去救他,他早就沒命了,甘霖做牛做馬答謝救命之恩也是應該的——可惜舒聿嘗了一口他的血,說太弱了,不值得。
不能納為“合同工”,那就只能像其他目擊者一樣除去記憶,不然就要變成死人嘍,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甘槐念問,那如果甘霖未來又找回這段記憶,難道又要去除嗎?
舒聿聳聳肩,說那就是他的命了。
人各有命,就像甘槐念重開陰陽眼一樣。
……
甘槐念回到家當晚就開始發燒,她落在崇南的行李和證件等還是十方去幫她拿回來的。
剛察覺發燒時,她心想這下完蛋了,上次她拔完牙發燒,就重開陰陽眼,這次是想怎樣?難道要再她額頭上再開一只天眼?
和上次發燒差不多,白天人還算精神,到了傍晚,那溫度就蹭蹭往上漲。
盧慧有說要來公寓照顧她,甘槐念找借口拒絕了,事因她擔心不小心會讓盧慧看到她腰腹的詭異紅痕。
盧慧說,那就等她病好之后來制定個健身計劃,必須給她好好練一練了,要不然動不動就發燒,真是體弱多病的低能量都市麗人啊。
體弱多病的甘槐念又過起了蝸牛一樣的宅女生活。
可能因為生病,也可能因為尚未遇上生死危機,她嘗試在家里使喚言靈,但什么都沒有發生。
她基本呆在床上,困了就睡,醒了就吃,吃完飯繼續睡。
倒是沒做過什么噩夢,她本來還以為夢里會出現什么人頭藤壺、紅眼豬頭、老鼠怪嬰等等,但什么都沒有。
她最常夢到的,是她睡在一大片草地上,天高氣爽,風吹草低暖洋洋。
可睡久了又覺得陽光有點兒扎眼,而且怎么一個夢里只有躺在草原睡覺、沒有其他古靈精怪的事呢?
于是她在夢里開始走起來,一直走,一直走,這片草原大得驚人,得虧是在夢里,她不覺得累。
好不容易,地形終于有了變化。
她看到一座小山坡,坡上有棵大樹。
樹冠茂密如傘,底下影子黑似墨,夢里的甘槐念沒想太多,噗通睡下,躺在陰影里,闔眼睡去。
*
同一時間,一百公里外,江海市郊的金海寺迎來一批“客人”。
今夜404派出五支分隊,護送“250810龍坡島事件”的無頭神像到金海寺,608小隊也在此列。
——一些高階或更強大的惡魘被回收后,會送至全國不同的寺廟道觀進行凈化,“250810龍坡島事件”的無頭神像被分配于此。
寺內多位師父帶領404前往地下,為了這尊神像,他們特地提前準備了一間新的凈化室,以免與其他尚未處理干凈的惡魘交叉感染。
密室里無窗,中央擺一個圓形木樁,眾人合作將神像小心翼翼地移上去,全程有專員護陣,有和尚念經。
完成后,江天道對老主持點了點頭:“那就拜托各位了。”
老主持單手施禮:“應該的,我們寺也是好久沒來這么一尊‘佛’了,定會上下一心,盡力送走它。”
江天道鞠躬:“辛苦了。”
密室木門厚重,需要兩位小僧推動,上完結界鎖后,住持留人看守。
其他人開始往外走,已經走出一段的江天道倏地回頭,望向地道深處已經緊閉的大門。
馬恒也停了下來,問:“怎么了?”
江天道沉默片刻,搖搖頭,繼續前行:“沒什么,走吧。”
剛才是幻覺?
他聽到有誰在深淵中幽幽聲問,敢問汝等,有何愿乎?
【第三卷 絕處逢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