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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絕處逢生
也從十方身上下來的甘霖心如鼓擂,被這奇異的景象觸動得熱淚盈眶。
他此刻真心覺得,和姐姐一起來救他的這兩位就是天兵神將。
還沒來及擦眼淚,十方已經拉著他往旁邊悄悄退了幾步。
甘槐念恍惚片刻后,像耳邊有氣球被扎破一樣回了神,趕緊把心中所想扯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免得被舒聿窺見她的想法。
雖然舒聿看起來像還沒睡醒。
嗯,肯定是因為吊橋效應,她才會出現這種錯誤的心動。
舒聿確實還沒睡醒,聲音囫圇:“十方,我睡了多久?”
十方被他一點名,又踱回去:“從我們下山到這會兒,大概半小時吧。”
“嗯……那就是二十分鐘左右。”舒聿伸了個懶腰,往不遠處的江天道飄過去,“喲,江隊長,我們最近挺常見的啊。但怎么來的是你們?我以為來的是崇南分部的人呢。”
江天道手中的刀遲遲未入鞘,聲音低啞:“關局讓我們來的。這邪神,是你解決了?”
“那肯定呀,不是我收拾的,難道是你們收拾的?”舒聿說到最后還打了個哈欠。
宋庚本就看不慣這些惡鬼,被這么一激,更是火燒上眉頭,一個箭步往前沖:“你什么意思?”
這次倒是江天道抬手攔了攔,繼續問:“那邪神呢?”
舒聿不答反問:“那姓梁的呢?我跟關局說的是讓你們把那顆‘老鼠屎’帶回去處理,倒是沒想你們還會來湊上一腳。”
宋庚冷笑,斜眸睇向石塊上的女人:“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那位人類小姐姐現在可就沒辦法見到陽光了。”
甘槐念心里咯噔,你們吵架就吵架,干嘛扯到她這邊來?
但這白毛說得也沒錯,所以她也閉口不語。
當然,你們諸位大佬吵架的時候能把我當小透明,那就最好不過了。
舒聿語氣還是懶洋洋:“夸張了,就算她斷手斷腳、腸穿肚爛,甚至掉了腦袋,我都能把她救活。”
甘槐念眼角狠狠一跳,脖子都涼了。
怎么聽起來她在他眼中跟個毛絨玩偶沒什么區別?縫縫補補又是一條好漢。
宋庚還想說什么,被馬恒拉到后頭。
馬恒替江天道回答:“我們還有另外兩位專員,跟你們神荼的那透明人一起看守梁專員,很快總部會來人把他帶回去。但是,我們來的時候梁專員已經醒了,他控訴是你們對他先發動攻擊,他是自衛反抗。”
舒聿聽樂了:“他怎么敢啊?”
這下輪到十方火了,猛然一躍來到舒聿身旁,呲著牙道:“你聽他放狗屁,我身上可還有他養的那條鬼魚嘴巴里頭的臭味,你要不要來聞聞看?”
馬恒繼續:“當然,我們不會只聽他一面之詞。只是,梁專員沒了一雙手,舒老板,這是不是也過分了?梁專員好歹也是404的人。”
十方沒那么紳士了:“只要他一對手臂都已經是老大手下留情,就該把他的靈髓撕成兩半。”
這話無意戳中了馬恒的痛處,他臉色一凜,肌肉一繃,靈壓殺了出來。
周圍飛沙四起,土塊崩裂,風像出了閘的洪水猛獸直襲甘槐念正面。
她還好,就是臉和手被沙子刮得有點兒疼,但旁邊的甘霖反應不小,直接暈倒癱在地。
甘槐念一驚,急忙蹲下喚他:“小霖?甘霖?你能聽到嗎?”
十方白了馬恒一眼,跳回甘霖身邊,俯身碰了碰他的額頭,很快說:“沒事,他就是靈力弱,加上這兩天估計吃了不少不干凈的東西,被那家伙的靈壓逼了出來。睡一覺就好了。”
“馬恒,你也退下。”
江天道走上前,冷眸直視舒聿,“回去后我會親自查看梁專員的記憶,如果他的所作所為并沒有如你們所說那么危險,那么他斷手的事我將如實反映上去,屆時可能需要你配合調查。”
舒聿慢悠悠問:“那如果有呢?”
江天道收刀入鞘,認真道:“有,那就將依法依規對他判罰,進行懲戒,還舒老板你一個公道。”
“那可不只是我。”
舒聿往身后晃了晃手指,“還有我們家十方,以及我們神荼新的合同工,他倆都差點兒命喪在梁金水手里呢。尤其是合同工,她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梁金水對她卻是下了狠手,居然還要拿她祭龍婆。江隊長,你說這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江天道看一眼那女人。
上次在陽青,她不過只能看到他的佩刀,沒任何攻擊性,也察覺不到能力,今日在崇南,她竟能劈開那佛像。
用的是什么武器?是惡鬼給她的?還是跟他一樣,用血喂刀?
江天道收回目光,頜首:“行,我以江天道之名向你們保證,定會查明真相。不過既然和他們有關聯了,那么同樣的,調查中途可能也需要他們兩位來總部一趟。”
甘槐念聽見,整個人都嚇清醒了,指著自己問:“我我我、我我也要去嗎?”
江天道“嗯”了一聲,問舒聿:“這樣可以了嗎?”
“配合,我當然配合,我又沒做虧心事,半夜可不怕鬼敲門。”
舒聿落到地上,太陽升得很快,地上的影子顏色重了不少。
他蹲下身,雙手穿進影子里,從里面扯出了一塊黑色木頭,擱在江天道面前:“龍婆原身在這神像里,我就不帶著到處走了,臭得要命,硌得我胃難受。”
被黑影完全封印住的無頭神像安安靜靜立在地上,江天道朝隊員點點頭,宋庚有些不情不愿,但還是跟馬恒一起上前加固封印。
這時,一片狼藉的廣場上憑空出現幾扇電梯門,一扇扇門打開,走出一個個黑衣黑褲的專員。
專員們全副武裝出場,沒想到事件已經解決了,望著幾人高的妖獸和惡鬼你看我我看你。還是江天道下令:“所有人開始進行后勤工作,a梯b梯,你們前往山那邊,檢查是否還有幸存者,如遇殘余惡魘及時回收,低階的可強制清除。c梯d梯,你們負責村子的檢查和善后。e梯……”
所有專員忙了起來,甘槐念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展開工作,有點兒失神。
404專員都有靈髓,都能視妖鬼,有人拿杖,有人握劍,有人持符,有人戴墨鏡牽著條導盲犬,甚至有個女生還領著一只……僵尸?
所以這個世界上,原來有這么多、這么多的人跟她一樣。
愛德華也在這時趕過來匯合,先給十方一套衣服,方便他變回獸人形態,再檢查了甘霖的狀況。
舒聿哈欠一個接一個:“我不行了我要回去補覺,甘槐念,你是要走門,還是要去搭‘大笨鳥’?”
甘槐念又累又困,而且非常非常餓,痛心疾首地屈服于便利舒適:“……我走門。”
“對嘛,走門多方便,你看404他們不也走?”舒聿說著已經開了道門。
愛德華扛著甘霖先進,再是十方,舒聿殿后,催促面前呆站著不動的甘槐念:“干嘛不走?還有心事未了?”
“也不是……只是不敢相信,這樣子就結束了。”
甘槐念胸口有股氣涌來涌去,好像吃太快噎著了。她捶了捶,繼續說,“有、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不久前我還被龍婆抓起來,差一點兒被勒死。我還看到它的過去……對、對,我看到它被人砍下頭,變成邪神,之后的我沒看到,就已經回到現實。”
“嗯,然后呢?”舒聿淡聲問道。
“然后……然后……”
甘槐念總覺得這里頭有一時半會沒捋順的邏輯,有點兒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種問題。
她心里想:“到底龍婆是在砍頭之前就已經是邪神,還是被砍了頭后才變邪神?是不是當初沒砍頭、龍婆還是個正神的話,那后面就沒那么多悲劇了?”
悲劇的不只是那些失蹤的人,還有一代代島民們,她們需要犧牲自己,才能跟龍婆換來所謂的“自由”。
生下優秀的后代,能得到“福氣”,生不了的,就留在島上當姑婆,幫忙培養后代,也能得到“福氣”。
對,她們當中很多人都貌美富有,可實則早就被龍婆吞噬。
“別傻了,既然是神明,又怎么會被束縛在一塊木雕里呢?神像是高是矮、是大是小、是金是木、有腦袋還是沒腦袋都無所謂。”
舒聿“吃”過那神像,腦子里也有它的記憶,“你說的那女人,她錯不在屠村,也不在砍神頭,她僅有一錯,就是成了龍婆真正的信徒。但是沒辦法,誰讓龍婆真的滿足了她的愿望呢?”
甘槐念眨眨眼:“你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我沒看到那一部分。”
舒聿道:“她一開始想要的,只是她們一群女人能活下來,組成一個只有女人的村子。”
龍婆實現了她的愿望。
那一夜,那場大火帶走的都是男性:那些惡魔一樣、把她們抓到島上的男人,還有她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男孩,全部葬身火海,只剩下女人跟女孩。
一個神明,無論你內心那個愿望是善是惡,只要那愿望實現了,那即便它是邪神,也會搖身一變成了眾人心目中的“正神”。
龍婆繼續被擁護,被信任,日日夜夜有信徒拜祭,求風調雨順,求健康平安,漸漸的,又開始求起財富,求起子嗣,求起一切。
人類總是逃不開貪婪,逃不開欲望。
“行了,這‘密室’結束,你要復盤的話找天再到店里來。”
舒聿輕輕一推她肩膀,“走了。”
江天道一邊跟專員們討論善后工作,一邊余光留意著那扇不同顏色的門,直到“神荼”的人全部離開,整到門合成縫,消失在空氣中。
甘槐念一秒傳回“神荼”。
沙漠可樂等人都在,大家圍著像看動物一樣、盯著沙發上還在昏睡中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