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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道又一次一刀劈斷八臂,低頭問:“宋庚你還行嗎?”
宋庚摸出一根全新白繩,含在口中沾滿血:“沒、沒事!我重新再結(jié)——”
可是沒機(jī)會了,連金剛杵也被黑氣震得飛起。
馬恒收回佛珠,大喊:“隊長,再來一次吧!”
“好。”
江天道蹬腿剛落地,整片大地就劇烈晃動起來。
地動山搖,甘槐念站都站不穩(wěn),八只手臂不再攻擊,霧也散了,她能聽到甘霖一直喊她的聲音。
這是怎么回事,龍婆的能力沒了?
江天道眉心緊蹙,重新跳起,心很快沉下去。
那無頭神像,不見了。
墻的另一邊,十方也奇怪,怎么突然之間所有“嬰蟲”都癱瘓了,一團(tuán)團(tuán)好似血色泥巴。
他踩著起浪的土地,躍過廟墻落到廟中,剛才他已看到江天道,也知他們會來,沒有太驚訝,他到甘槐念旁邊問:“這是怎么了?”
甘槐念搖搖晃晃:“它它它、它……那無頭神像消失了!”
“不是,它沒有消失。”
江天道回到地上,刀尖扎地,再拔起時,刀上沾了些許黑血。
他沉聲道:“這整個島都是它的身體,它要逃了。”
宋庚問:“逃?逃去哪?”
“海底。”
江天道這句剛說完,地面已經(jīng)開裂,撕開一道道口子。
廟宇開始崩塌,圍墻一片接一片倒下,甘霖護(hù)著頭嗷嗷叫,跌跌撞撞跑過來:“姐!姐!你沒事吧?”
甘槐念無神地?fù)u搖頭,很是后悔。
要是她剛剛能再往前幾厘米、力氣再大一點(diǎn)點(diǎn),把那神像劈開,是不是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現(xiàn)在就這么幾個人,要怎么跟整座島嶼抗衡?
十方讓甘家姐弟上了背,沒理江天道三人,在地面塌陷之前跑了出去。
路燈熄滅,電線斷裂,遠(yuǎn)近皆有建筑倒塌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遠(yuǎn)處的山,不知是在下沉還是在解體,巨大的聲音像整座島在痛苦哀嚎。
甘槐念問十方:“你能聯(lián)系上你們老大嗎?他還在山上嗎?出來了沒?”
正常來說,這邊龍婆真身都逃了,他那邊應(yīng)該也不用打了才對。
十方語氣焦急:“沒有,你呢?你不是可以直接跟老大接上線嗎?”
甘槐念其實已經(jīng)嘗試過在腦內(nèi)呼喚舒聿,但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一眨眼,土地裂得更加厲害了,上凸下陷,廟前那棵大榕樹被輕輕松松連根撬起,又被土塊攔腰砍斷,轟然倒地。十方不停避開裂口,一邊著急望向遠(yuǎn)方好似波浪一樣滾動的山。
404三人也來到尚算完整的一塊空地上。
江天道正聯(lián)系著總部:“……對,總部現(xiàn)在能過來的專員立刻全部出動,以我給的定位。要快,這里撐不了十分鐘……不,五分鐘。”
他一轉(zhuǎn)頭,馬恒居然脫掉了西裝和襯衫,魁梧的上身疤痕遍布。
馬恒盤腿一坐,在手臂上割了一刀,拿血喂佛珠。
江天道上前阻止,聲音罕見地帶了情緒:“你想一個人當(dāng)人柱?你是瘋了嗎?這島的體量,沒三四十個專員是固定不下來的!”
馬恒搖頭:“總要有人先做點(diǎn)什么。”
人柱,是以自身入柱設(shè)界,404中高階專員都會這招。
也是死招。
宋庚覺得沒到人類生死存亡之際都沒必要用這么一招,正想甩繩錮住馬恒不讓他繼續(xù)施法,一看江天道,發(fā)現(xiàn)江天道竟望著遠(yuǎn)方。
甘霖也指著遠(yuǎn)方:“姐,那山……是不是黑了?”
甘槐念循著他手指方向遠(yuǎn)眺,是島民們拜龍婆的那片山,從山頂開始,全黑了,且蔓延得飛快,沒一會兒已經(jīng)侵蝕到他們望不見的山腳。
可天空沒有厚重烏云,天也快亮了,這片陰影黑得很不尋常,違反物理定律。
甘槐念還察覺十方的身體明顯緊繃起來。
她問:“十方,是怎么了嗎?”
十方:“那是老大。”
甘槐念:“啊?”
“那影子是老大。槐念,你有看過時間嗎?知道從我們下山到現(xiàn)在過了多長時間嗎?”
甘槐念的手機(jī)讓她藏在t恤內(nèi),她下山看過一眼,現(xiàn)在再看,前后過去半小時了。
十方呲牙道:“半小時……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進(jìn)了這形態(tài),但離界限不遠(yuǎn)了。”
甘槐念呆愣:“界限?什么界限?”
“之后再跟你解釋,你們坐穩(wěn)了!我得去叫醒老大!”十方拔腿,在斷裂凹凸的土地上往影子方向跑。
界限……叫醒……影子……
舒聿現(xiàn)在,是睡著了嗎?
甘槐念的“問題本”上又多添了幾道,可她沒心思這時候去解,從十方緊張的狀態(tài)可以看出,情況不大樂觀。
不過,十方才跳過一道裂縫,地面的震動突然停止了。
甘霖從毛發(fā)里抬頭,喃喃問:“停、停了?”
是停了,地底下那些可怕的聲音全消失了,甘槐念甚至能聽到海浪聲。
而那片黑影他們又能看到了,山下的森林也變了色。
十方的身旁恰好有一片隆起的地塊,甘槐念從十方身上滑下去,站在那朝天仰起的石塊上。
甘霖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問:“十、十方……嗯,十方先生,請問,我們還要過去嗎?”
十方放松了些許:“不用,他過來了。”
宋庚對這情況一頭霧水,看向江天道:“隊長,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江天道身形未動,但手里長刀遲遲未入鞘,“嗯”了一聲。
宋庚又看馬恒,皺眉:“你還不把衣服穿上?”
被黑影吞噬的地面越來越多,甘槐念聽著嘩嘩浪聲,迎著黑浪涌來。
她在心里喚:“舒聿,該醒了。”
黑影蔓延速度變緩,堪堪停在地塊邊緣。
甘槐念這次開了口:“舒聿,天亮了哦。”
天的另一邊起了薄薄亮光,舒聿從影子里慢慢升了上來。
先是和影子一樣深的黑發(fā),最遠(yuǎn)方那山頭的黑影褪去,再來是蒼白似雪的臉和肩膀,整座山便露了出來。
他每出來一些,黑影就消去一部分,小島一點(diǎn)一點(diǎn)重見光明,那些層層疊疊的怨靈,那些日積月累的邪欲,那些因果循環(huán)的詛咒,通通煙消云散。
最后,只剩舒聿身前的影子。
甘槐念已經(jīng)分不清,在耳邊響起的是海浪聲,還是心跳聲。
她突然覺得,自己膽子忒大了,并沒有自以為的慫。
舒聿緩緩睜眼,狹長雙眸微微瞇著,和他們初次見面時一樣,沒睡醒似的。
站在他影子里的人類,經(jīng)過這一夜很是狼狽:眼鏡片裂了,頭發(fā)里全是灰土,衣褲破了,臉上手臂都有傷口,脖子的紅痕格外扎眼,鞋子也不知道在哪里丟了一只。
他緩緩提起嘴角,露出尖尖虎牙:“干得不錯啊,甘槐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