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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已經六神無主,這個時候,像是知道他正在看手機,黃瀅的信息跳了進來:「親愛的,你睡了嗎?」
他自然不可能回復,但幾秒后,宿舍群里有人發了信息,也是問:「甘霖,你睡了嗎?」
甘霖嚇一跳,急忙退出,還想把微信直接刪了,但長按app,居然沒有卸載的選項。
這實在太邪門了,該不會……他跟同父異母的姐姐甘槐念一樣,見鬼了吧?
小時候他并不知道甘槐念的事,只是譚英時不時提醒他,不要跟甘槐念走得太近。
他一開始以為母親對甘槐念的抗拒是因為父親,但后來才知曉,其實是因為甘槐念小時候有過一段時間,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人,或怪東西,大家都懼怕她。
包括她的家人。
甘霖是挺驚訝的,但沒有感到害怕。他還挺喜歡看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小說動漫或電影連續劇,沒想到他身邊真有人開了陰陽眼,而且這人還是他姐姐。
但譚英的話他又不能不聽,只能一直跟甘槐念保持著距離。
對……對了……姐姐的電話能打得通嗎?
他死馬當活馬醫,找出甘槐念的電話打了出去,可就在同一時間,房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甘霖本能地把手機藏到枕頭下,抿緊嘴不說話。
門外的人是黃瀅,聲音依然溫柔,問甘霖:“親愛的,你睡了嗎?”
甘霖怎么可能回答?總不能回她“對對對我睡了”吧。
黃瀅沒有走,甘霖很快聽到了門鎖被扭動的聲音,咔啦咔啦。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緩慢得像有把刀一點點插入他的耳孔里,旋了一下,“噠”一聲,鎖開了。
甘霖咬得嘴唇都有血味了,戰栗依然止不住,他狠掐一把大腿內側,用疼痛來提醒自己忍住。
一陣腳步聲后,他察覺到床邊站了人。
黃瀅輕輕地拉下他蒙頭的被子,露出他的腦袋,甘霖慶幸自己是背對著她,不然肯定很容易讓她瞧見,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其實一直在顫動。
黃瀅的聲音離他很近了,和霧一樣裹住他:“甘霖,你真的睡了嗎?”
甘霖怕得牙齒都要打架,情急之下,他模仿起了打呼的聲音。
片刻后,他聽見黃瀅自言自語似的:“看來是真的睡了呢?!?
她說完就走了,甘霖還在繼續假裝打呼,不敢睜開眼,直到聽到房門關上,他才一口大氣喘了出來。
但下一秒,一口氣又被吊到腦門上。
門的那邊,站了一人。
黃瀅沒有走,她靜靜站在昏暗里,陰惻惻地看著他。
“傻瓜,你睡覺的時候可是從來都不打呼嚕的?!彼f。
甘霖受夠了,想著跳窗也好,他要立刻離開這里,只是他還沒來得及下床,脖子驟然一痛。
他……背后有人?
原來剛剛進房間的,不只黃瀅一個人!
倒下時,甘霖聽見黃母嫌棄地道了聲:“真會給人添亂?!?
……
再醒來時,他就是被捆綁的模樣了。
那些隨著風進來的叮叮當當聲,他這會兒也想起來是什么了。
是白天他同黃家母女去祭拜龍婆時,那頭烤豬前后被紅繩系著的銅錢。
黃母那時候說,銅錢作鈴,響了,就能讓龍婆聽到,有人來拜她啦。
所以,他要被拿去拜龍婆。
他就是那頭“烤豬”。
甘霖不僅看不到,他也發不出聲音,他的嘴巴里被塞了個好像橘子一樣的東西,合不攏嘴,只能由喉嚨發出“嗯嗯”聲。
他不想坐以待斃,忍著刺麻,一點點挪到一旁,很快,他的手臂觸碰到了一根冰涼,像是鐵柱。
他好像是在一個……鐵籠里。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憋住了勁兒,用腦袋狠狠朝那鐵柱撞去,“鐺”一聲巨響!
頓時,銅錢聲和念經聲都停了。
萬籟俱寂,安靜得叫人心寒膽戰。
有腳步聲,沙沙的,有人走到鐵籠旁。甘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喉嚨發出“救命”的嗯嗯聲,盡管他知道這個島上應該每個人都是同伙,可他還是要試著爭取一下生存的機會。
救救我,救救我,有誰能幫幫我?
突然,他的頭套被人摘了下來。
身處黑暗多時,睜開眼會先看到光,他的周圍全是幽幽火光。
他確實是被困在一個鐵籠里,籠身不高,鐵柱不粗,甚至沒有加蓋,可因為他被束縛著,站不起來,就算籠子敞開,他也逃不了。
籠子下方有輪子,前面有輛電動三輪的車頭在拉著,騎著車的人穿白衫白褲,臉上掛著白色面紗,看不見面貌。
甘霖又扭頭往后方看。
這是一列車隊,火光延綿,而像他這樣子的籠子不止一個,他能瞧見的已經有兩輛籠車,前后左右都有同樣身著白衫白褲、面罩白紗的人伴隨同行,舉著火柱,捧著供品,拎著銅錢串。
那些甘霖聽不懂的經文,恐怕就是來自他們。
因為他鬧出的動靜,如今所有白紗人的臉都轉向他,即便看不見五官,但甘霖也能感受到他們強烈的視線。
他最后才看向那個離籠子最近、拿下他頭套的白衣人。
他流著淚,用喉音問:“為什么?黃瀅,你為什么要這樣子對我?”
女人沒有摘下面紗,霧一般的聲音從面紗后慢慢飄出來。
“甘霖,你心里難道真的沒點數嗎?要不是你有利用價值,我又怎么可能會跟你在一起呢?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吶。”
她像逗貓狗一樣,揉了揉甘霖的發頂,動作溫柔如三月春風,言語卻冷如冰刺:“以你這樣的條件,能讓你跟我談了兩年,已經是你的榮幸了,你可得好好感謝龍婆啊?!?
甘霖似是精神被摧毀,整個腦袋耷拉了下去。
黃瀅給他重新戴上豬頭套,旁邊黃母憂心忡忡,問:“瀅瀅,要不要給他再補一針?真是奇怪了,但再用藥我怕龍婆不喜歡那味道?!?
黃瀅在面紗下皺了皺眉,瞥一眼甘霖被磨得破皮滲血的手腕腳踝,說:“算了,他現在也跑不了,不補了,儀式開始的時候如果他還鬧騰,再看看情況補上。”
小小插曲被翻篇,鈴聲再起,隊伍繼續向前。
鬼火重新飄起來,如一條千足的紅身蜈蚣,緩慢爬進山。
誰都沒留意到,隊伍尾端一高一矮兩個白紗人,互視一眼,無聲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