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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這個時候,金盈除了收買一些人,還并未做什么,所以她也就暫時當做沒發現,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正常出了這趟商。
但保險起見,她還是帶上了沈慶。
一方面,的確是為了讓他幫忙,另一方面,則是托他盯著金盈和商隊的其他人。
畢竟金盈都能跟她離心,商隊的其他人,她也不敢全信。
這一路上,金盈表現得很正常。該談生意談生意,該管伙計管伙計,偶爾還會跟白茯苓說說笑笑,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直到漆器生意談下來,付了定金,交了貨,都沒出什么岔子。
她還當自己是想多了,卻沒想到變故發生在了貨物入庫那天晚上。
原來不僅是李順,就連王栓也不可信。
她特意選來看守倉庫的兩人,竟全都成了內應,李順她是之前知道的,王栓卻在她的意料之外,這兩個人,還有其他幾個,當夜便幫著金盈一道換了貨物。
然后便是第二天了。
她冷眼看著金盈在自己面前演出的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除了心涼,還有幾分想笑,笑自己識人不明,愚鈍至此,卻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此時此刻,她看向金盈,想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些自己想看到的情緒。
然而并沒有。
金盈也在看著她,眼神坦蕩得近乎殘忍。
那里面有野心,有不甘,有譏諷,唯獨沒有愧疚。
白茯苓忽然想起從前的事。
那時她還是個剛創辦商隊沒多久的年輕掌柜,去一家商行談生意。
對方是當地的大商行,規矩多,架子大,她勢單力薄,獨自上門,沒少受白眼,就是在那家商行的前院,她第一次見到了金盈。
那時候的金盈才十二三歲,瘦瘦小小的,看著卻還不到十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正在井邊打水。
木桶太重,她拎得搖搖晃晃,水灑了一地,管事的人瞧見,沖過去就是一頓罵,還伸手要打。
白茯苓攔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么就管了閑事,許是看那孩子眼神太倔,許是想起了旁的什么,總之,她把金盈贖了出來,只說自己身邊缺個打雜的丫頭。
金盈跟她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只背了個小小的包袱。
走出商行大門時,對方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轉過頭,很認真地對她說:“掌柜的,我很聰明,以后一定會幫上你的忙的。”
那句話,白茯苓記到了現在。
許是金盈真的很聰明,她學東西快,記賬,算賬,看貨,談價錢,樣樣都做得出色。
白茯苓便把她帶在身邊,教她做生意,讓她從打雜的丫頭,一步步做到副手。
商隊里有人不服,也被她壓了下去。
她是真的把金盈當自己人,甚至當半個妹妹看待。
可現在……
白茯苓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
待到重新睜開時,看向金盈的目光中,便沒了以往的溫和。
院子里,金盈迎上她的目光,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被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金盈開了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無所謂,“掌柜的既然都查清楚了,我也懶得編瞎話糊弄你。”
因為她心里很清楚,白茯苓并不是個會被糊弄過去的人。
她頓了頓,接著說:“沒什么為什么,只不過是同你觀念不合罷了。”
“觀念不合?”
一旁,莫芪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忍不住插嘴,“掌柜的帶你做生意,教你本事,你就因為這個,就要下這么狠的手害她?”
金盈看了莫芪一眼,眼神里帶著些許輕蔑,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像是懶得同莫芪說話,她轉向白茯苓,目光坦然,“掌柜的,你帶著商隊,步子太慢了,東山縣那種小地方,一年跑幾趟商,賺些安穩錢,你就滿足了?”
白茯苓沒說話。
金盈繼續開口,語氣里有幾分不屑,“老實說,我看不上你這種穩扎穩打的風格,做生意,該沖的時候就得沖,該賭的時候就得賭,掌柜的,你太謹慎了,太保守,這樣下去,商隊永遠做不大。”
白茯苓終于動了動嘴唇,聲音中帶著晦澀,“所以你就想自己接手?”
金盈坦然點頭,毫不避諱,“是啊,這支商隊里也有我的心血,我不想它永遠窩在一個小地方,我想帶著它走得更遠,賺更多的銀子。”
“只可惜,你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便只能自己來了。”
“我原本想著,只要我的人咬死不認,你便無計可施,只能認賠,如果你心狠一些,要把他們送官,那就更妙了……”
“我自會讓他們當堂翻供,反過來指認是你主使換貨,意圖賴賬,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你便沒了翻身的機會。”
聽到這兒,白茯苓面色不變,仿佛這些話沒能激起半分波瀾。
金盈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她,再度嘆了口氣,“我想得這般周全,卻沒想到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她也不笨,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想明白了。
白茯苓能這么快找到自己存放真貨的貨棧,自然是一開始就盯著自己了,說不定從自己籠絡商隊其他人開始,就一直落在了對方眼中。
只是按下不表,靜候自己什么時候露出馬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