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沈雋抱著食盒穿過回廊,走得小心翼翼,青石板上積雪新掃,露出底下龜背紋的裂痕。
途徑東角門時,正巧撞見桂香進了正院月洞門。
對方的腳步頗快,她只來得及看清背影。
沈雋暫且把這事兒放在心底,收回目光,迎著方才飄起的細雪,繼續(xù)往翠瑯軒去。
七娘子的院子,原身先前也是來過幾次的,李氏偶爾會讓人去給七娘子送東西,大丫鬟們懶得動彈,便使喚她這個小丫頭去。
只是沒見過人,總是桂香出來,在院門口接過便打發(fā)她走了。
暮色微沉時,翠瑯軒門前的燈籠已被點亮,沈雋還未靠近,便見前方兩盞明角燈,破開周遭黑暗。
梅香擎著油紙傘立在院門口,見了她便往前迎了兩步,主動攜了她的手,將她護在傘下。
“杜媽媽怎的差了你過來,如今可還咳喘?”
沈雋見她眼中帶著真切的關心,話中也透著幾分熟稔,壓下心中疑惑回話:“勞姐姐關懷,已差不多好全了。”
“那便好。”
梅香笑著點點頭,領著她往屋內走去。
翠瑯軒的地龍燒得正旺,七娘子倚著隱囊翻看新得的話本子,案頭白瓷瓶中的綠梅已綻開數(shù)朵,散發(fā)著淡淡幽香。
待沈雋行完了禮,她才抬眼看過去。
面前這個自己一時心善救下來的小丫頭,約莫六七歲的模樣,衣裳雖舊卻干凈整潔,細腕上戴了根褪色的五色縷,相貌端正,身體有些瘦弱,手上還帶著未愈的凍瘡。
難得的是渾身上下不見瑟縮,眼神清明,瞧著頗有幾分靈秀。
七娘暗暗點頭,當下便添了三分好感。
“起來吧。”
她擱下話本,“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昨兒已停了藥。”沈雋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答得恭謹。
她聽從來時杜媽媽的叮囑,并不四處亂瞧,進來行禮謝恩之后,便眼眸微垂,視線落在身前不遠處的地面。
七娘又問了她幾句話,沈雋都如實答了。
似是不經意間,又聽見七娘子問道:“你可知,若是其他人要從大廚房借出器物,你阿娘那邊是怎么個章程?”
沈雋正要回答,卻在開口之前,先意識到了這個尋常問題中的不尋常。
恰好梅香端著雪梨燕窩上前,已經被轉移到了甜白瓷盞中,送到七娘手邊。
七娘打量一眼,然后用調羹抿了一口,心下微微滿意。
這么一會兒子的工夫,沈雋心中已生出許多個模糊的猜測,再次開口答話時,措辭上便謹慎了些許。
她斟酌著道:“回娘子的話,婢子不在大廚房當差,只是隱約聽阿娘提起過,凡外借器物,皆需錄冊畫押。”
聽到這話,七娘便大致有了數(shù)。
多半是桂香扯了謊。
她頷了頷首,轉頭夸起杜媽媽的手藝,叫梅香去妝柩取了對珍珠耳珰,說是賞給杜媽媽的,又讓荷香把桌上的糕點包起來,讓沈雋帶回去吃。
沈雋上前謝過,目光卻不經意在案上那話本子上停頓了片刻。
雖然只是一瞬,她便移開視線,卻仍被注意到了。
七娘不由側目,放下手中的調羹,輕笑著問:“你識字?”
沈雋佯作躊躇,只道:“不敢說識字……只是認得幾個簡單的。”
原主的確識字,但并不多,至少并不認識封皮上的這四個字——《梁園志異》
將原身零碎記憶拼湊,不由浮現(xiàn)出沈父教她識字時的場景。
沈父原先是跟著商隊跑商的,在外頭見識得多了,有意之下去尋人學了幾個字,后來便都教給了幾個兒女。
彼時杜媽媽還嫌棄,說是識字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穿的,瞎費工夫。
這邊,聽沈雋說識字,七娘來了幾分興致。
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而后隨意翻開一頁,拿手點了點:“這上頭的認得多少?”
沈雋大致掃了一眼,發(fā)覺大周的字同現(xiàn)代的字差別不算大,只是看起來有些缺胳膊少腿兒。
書頁上這些,除了零星幾個分辨不清,其余大多她都能認出來。
不過她還是作出一副擰眉思索的模樣,猶豫著挑了幾個字念出來。
又憋了一會兒,才面露窘色地搖搖頭,“其他的便不認識了……”
這些已然夠了,若是再多,反倒說不過去。
盡管如此,七娘對她的好感也從三分添到了五分。
這小丫頭雖只是廚娘的女兒,竟還是個認過字的。
“倒是個伶俐的。”
她贊了一聲,沒多說什么,只額外賞了她一個銀錁子。
……
沈雋走后,七娘子又看了會兒書,沒過多久便覺著乏,梳洗過后就上榻歇著了。
梅香替她放下床帳,在桌上留了一盞燈。
待到帳內傳來平穩(wěn)均勻的呼吸聲,這才放輕腳步,緩緩退了出去。
外間,荷香正往博山爐里添香料,見她出來,眼睛便是一亮,忙擱下簽子,跟在后頭一塊兒出了屋子。
回到丫鬟們住的偏房,見梅香要倒水,她忙上前搶過茶壺:“我來我來。”
梅香也沒拒絕,由著自家妹妹殷勤。
等泡好茶,送到她手中,荷香這才猶豫著開口:“阿姐,我方才在旁邊聽著……”
話頭被截在茶盞輕叩聲中。
梅香瞥她一眼,“平日里瞧你也是個機靈的,這會兒怎的笨起來了。”
聽了這話,荷香也不惱,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上自家妹妹,梅香也是無奈,只得耐心同她細說:“我問你,主子眼里豈容砂礫?”
“自是不能。”
荷香連忙否認,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梅香“嗯”了一聲,繼續(xù)道:“她平日里做的那些事,你當娘子不說,就當真不知?”
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冷眼瞧著,對方恨不得一日往鹿鳴院跑十回的架勢。
她便忍不住輕嗤一聲:“本就不是個性兒好的,近來更是愈發(fā)輕狂起來。”
“今個這事兒,多半是她不知怎的同杜媽媽結了怨,正巧娘子問起藥吊子的事兒,她便扯了謊把過錯全推到人家身上,娘子估摸著也是怕冤枉了她,才叫人過來問上一遭。”
“她倒好,還打量旁人都……”
說到這兒,她吹散杯中浮沫,未盡之語化作哂笑。
見荷香面上懵懵懂懂,不由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也是個傻子,多少學聰明點兒,別以為人家對你好聲好氣的,就是什么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