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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驚過后,云真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幸好昨晚沒走,要是走了,這會兒應該已經被山里的野貓叼走了,那野貓沒準兒還得抱怨,說這鳥一身膘,過于油膩。
第二個念頭:是哪個天殺的對我下這等黑手?!江止?!一定是他!師姐說得沒錯,他就是克我,跟他待在一個地方,遲早要折壽。
現在好了,壽還沒折,物種先變了。
太陰險了!武林中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背后下這種黑手,算什么英雄好漢!
悲憤交加之際,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抗議聲,云真撲棱著翅膀,艱難地從被子里掙扎出來,過程極其狼狽,像一只剛學會走路的鴨子。
好不容易從錦被里爬出來,他站在床沿,望著下面的萬丈深淵,陷入了沉思。
話本里的大俠,不都能飛檐走壁,踏雪無痕嗎?鳥,不是天生就會飛嗎?
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云真,你是未來的大俠,你連江止都不怕,怎么能怕這點高度呢?
云真閉上眼,想象著鷹擊長空的畫面,一躍而下。
然后,“啪”的一聲,臉著地了。
腦子嗡嗡的,眼冒金星,金星里還出現了娘的幻影,她憂心忡忡地問云真:“乖兒啊,你怎么把自己摔成一張鳥肉餅了?”
還好羽毛厚實,沒摔出個好歹來。但是臉那一塊兒火辣辣的,估計腫了。屁股也疼,腿也疼,翅膀好像也有點疼。
云真躺在地上緩了半天,悟出一個道理:所謂輕功,關鍵可能不是在“功”,而是在“輕”。以這只鳥的體型,這輩子怕是與輕功無緣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所有真正的高手都瘦得跟竹竿似的,不是他們清心寡欲,而是現實不允許他們胖,不然飛起來內力消耗太大了。
流云宗清晨的靜謐,被一陣奇怪的鳥叫聲打破了。
一只圓頭圓腦、驚慌失措的珍珠鳥,正以一種連滾帶爬、連飛帶跑的狼狽姿態,艱難地朝著宗主那破敗的小院前進。
他好不容易躥到師父院門口,只見他老人家正優哉游哉地坐在石凳上,就著一碟咸菜喝粥。他一邊喝,還一邊從碗里挑出一些米粒,在桌上工工整整地擺了一排。
云真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師兄說,他們宗門以前不叫流云宗,叫破爛宗。據說是開山祖師爺起的,那位老人家認為,做人要誠實,門派也要誠實,本來就破,還裝什么高大上?叫破爛宗,省得人家說我們名不副實,還能落個坦誠的好名聲。
后來師父為了哄他爹高興,改成了流云宗,美其名曰“云家財源如流水,滔滔不絕”。其實云真覺得,應該是“云家的錢像流水一樣流進宗門”之意。
他爹一聽,喜笑顏開,當場又追加了三千兩。師父拿著銀子,轉頭就花了一百五十兩,請人在山門上刻了“流云宗”三個大字。剩下的兩千八百五十兩,據他說是用來改善伙食了。但云真至今沒覺得伙食有什么改善,除了咸菜從每日供應變成了隔日供應。
云真當時想,這三個字就花了一百五,剩下的兩千八百五呢?后來他明白了,都進了師父的腰包。可見,世上所有的規矩、甚至信仰,大抵都逃不過人情與金錢這兩樣東西,而他師父,就是精通此道的大師。
“啾!啾啾啾!”
云真撲騰到石桌上,焦急地在師父眼皮底下蹦跶。
師父被這個突然闖入的小毛球嚇了一跳,瞇眼打量:“咦?哪來的肥啾?”
他伸手戳了戳云真圓滾滾的肚子:“還挺圓潤。這年頭,鳥能長這么肥,實屬不易。”
“啾!啾啾!啾啾啾!”
云真急得轉圈圈,試圖用翅膀比劃,可惜翅膀太短,比劃出來的效果大概是在滑稽地小鵬展翅。
他現在才體會到,語言這東西就是只對同類有效。由此可證,江止那家伙肯定也不是人類,他們平時根本就是在跨物種交流。每次他嘰里呱啦說一堆,這人蹦不出幾個字,屬于物種隔離。
現在好了,都不是人了,說不定以后能交流了。
師父看了半晌,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后頸,把云真提溜到眼前,左右端詳。云真嚇得不敢動彈,生怕師父他老人家一個手滑,把他當成配菜丟進碗里。
師父端詳了一會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魂魄離體,附于靈雀之身了嘛。”
云真瘋狂點頭:“啾!”(對啊!就是我!)
“小事,小事,徒兒莫慌。”師父云淡風輕地說,“為師最近正好要出門云游一番,待我歸來,自有解法,嗯……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年吧。”
“啾???”云真傻眼。
三五日他可以忍,七八年?七八年他都可以學會用鳥爪子寫字了!七八年他都能開宗立派、創立鳥類武學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