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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看透了,師門從上到下就沒一個正常人。師父擅長坑蒙拐騙,大師兄天天惹情債,師姐愛好掰彎良家少女,二師兄是個專門克他的妖怪。
此地真的不宜久留。
師父那個老財迷,今天還給他派了個十萬火急的任務,讓云真下山去城里最大的一品齋,買他們家最貴的那種松煙墨。
師父的原話是:“真兒啊,為師近日夜觀天象,掐指一算,覺得本門氣運與文墨有關,一品齋的墨,蘊含浩然正氣,買回來鎮在咱們正殿,可保宗門未來百年風調雨順,香火鼎盛!”
云真看著他,很想問一句:咱們這破地方,正殿連個門板都沒有,拿什么鎮?香火更是想多了,且不說其他,你那群徒弟,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會有香火的樣子嗎?
但他沒問。他知道,這老頭子就是又缺錢花了。
不過,這正合他意,這是個機會,一個離開的機會。
云真回了自己那間全宗門最闊氣的小院,開始往包袱里塞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話本,以及他爹給的全部零花錢。
江湖!他來了!
云真給包袱打了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結,瀟灑地往肩上一甩,正準備出門,就看見江止倚在門口,手里拿著把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這人就跟地里長出來的一樣,悄無聲息,眼神平淡無波地看著他,以及他肩上那個過于扎眼的包袱。
江止來找他,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母豬能上樹,大師兄突然對女人感興趣了一樣稀奇!
云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把包袱藏身后,又覺得這樣太慫,硬是梗著脖子維持原狀,搶先開口,試圖先聲奪人:“二師兄,有何貴干?”
江止的視線從他臉上,慢悠悠地滑到他肩頭的包袱上,又慢悠悠地滑回他臉上,云真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去練功。”江止吐出三個字,言簡意賅。
“今日不去,”云真立刻拒絕,并搬出師父當擋箭牌,“師父有要事交托于我,十萬火急,關乎本門興衰!”
江止往后退了一步。
云真心中一喜,以為他要讓路。
誰知他卻說:“我跟你一起。”
云真:“???”
他大驚:“你去做什么?!”
“監工。”江止面無表情地說。
云真:“……”
江止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他沒說話,只是那么看著云真。陽光照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明明挺好看一張臉配上很好的天氣,卻硬是讓云真看出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云真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腦子里飛快閃過師姐那句“他克你”的讖語。
可惡!天道不公!什么叫克星?這就叫克星!連他闖蕩江湖的計劃都能被江止一句話攪黃!
云真心里罵罵咧咧,最終還是認命地跟在江止身后。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叛出師門,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答案是,微乎其微。因為他可能還沒跑下山,就得被江止抓回來。
到了山下,江止果然說到做到,全程盯著云真買完了墨。云真本想趁機溜進旁邊的酒樓聽說書先生講講“大俠一夜連挑十八寨”的英雄事跡,結果剛一抬腳,就感覺背后一道冷颼颼的目光。
他只好悻悻作罷。
回山的路上,云真越想越氣,忍不住說:“江止!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江止腳步沒停,甚至沒回頭:“哪里好?”
云真被噎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虛偽!道貌岸然!冷面冷心!
回去之后,他把墨往師父懷里一扔,氣鼓鼓地回了自己房間,把包袱往床上一摔,決定明天就走!不!今晚就走!誰也別想攔他!
云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覺得江止就是他行走江湖路上的頭號絆腳石。
不行,在他眼皮子底下,肯定走不了。
得想個辦法。
第二天一早,云真頂著兩個黑眼圈,找到了江止。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二師兄,昨日我思來想去,覺得你說的對,我太丟宗門的臉了,還請二師兄不吝賜教!”
江止擦劍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他不管,繼續演:“大丈夫當以武立身!我要變強!請二師兄助我!”
江止看了他半晌,居然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好。”
接下來的一個月,云真過上了比話本里的苦行僧還苦的日子。
江止的教學方式極其簡單粗暴,他演示之后,就讓云真模仿,錯了就用樹枝點出來,云真累得滿頭大汗,覺得自己不是來練武的,是來拉磨的。
那根神出鬼沒的樹枝每次落下,都精準地敲在他發力錯誤或者姿勢不對的地方,不疼,但侮辱性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