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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個吻 所以……到底是誰在騙婚?……
電影七點二十開場, 沒等到檀硯書叫醒岑禮,她自己醒了,去廚房看晚飯進度。
冬天的菜經放,中午的菜放到晚上依舊新鮮, 只要不過夜, 岑禮都能吃。
電飯煲已經跳了燈, 岑禮沒見著檀硯書人,往他房間走過去,
白天他從不關房門。遠遠地,她看見他坐在書桌前寫字。
再走近些, 她就看見了他的字。
沒有任何格子和線條的空白紙張,他的字卻整齊排列,一筆一劃都鏗鏘有力。
岑肅山平時寫字也喜好用鋼筆,他曾經說這是職業(yè)習慣,現在人們普遍都用中性筆的年代, 仍舊保留鋼筆習慣的教師這個職業(yè)占了大半。
不過還是以初高中教師為主,大學教師批改作業(yè)沒有那么頻繁, 現在ppt課件授課形式普及, 作業(yè)很多也以ppt形式驗收, 像他們這種工科又有大量的實驗任務, 重在實踐而非書面的理論推導, 其實批改作業(yè)的任務量并不算多。
但是岑肅山喜歡用鋼筆, 他說鋼筆對于教師來說有點類似于醫(yī)生身上的白大褂, 是一種嚴謹認真的象征。
岑禮覺得有理,在這個無紙化越來越成為主流的時代,還愿意靜下心來看書、寫字的人就像一股清泉,讓她莫名想到“慢”這個字。
飛機、高鐵、快遞、5g網絡……在這個一味地追求快的時代, 還有人愿意伏案 慢慢書寫,岑禮忽然間覺得,他手里握著的好像不只是一支鋼筆,還有他一顆沉靜真誠的心。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他對待文字尚且能有如此耐心,更何況是對人呢?
這些日子,岑禮能夠明顯感覺到檀硯書的包容,無論是飲食上還是在她家人面前的無條件配合,他似乎從來沒有脾氣,也從不和她計較什么。
岑禮有理由相信,即使不簽那份婚前協議,檀硯書也是一個講原則值得信賴的人。
“咚咚。”岑禮敲了敲門。
檀硯書握著筆的手停下,轉身看她,“醒了?”
“嗯,有點餓了。”她想起來之前答應他的一起去看電影,問他:“電影票你買了嗎?現在還沒吃飯是不是趕不上了?”
檀硯書看了眼表,“買了。時間來得及,我把這組實驗對照條件寫完就出來,兩分鐘。”
說完他回頭繼續(xù)抬筆,岑禮隨著他修長的手指看過去,看到那一團因為停筆而暈開的黑色墨水。
檀硯書書寫時投入,以為他說完那句之后岑禮就會離開,沒想到她就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行云流水寫完后面的幾行字。
停下筆,檀硯書拿紙巾仔細擦干凈筆尖上的余墨,蓋上筆蓋,和筆記本一起擺好,起身。
一回頭,撞進岑禮探究的眼神里。
她抿著唇,問他:“我看你電腦里都有這些內容啊,為什么還要手寫一份?”
檀硯書思考兩秒,嘆了口氣,“說起來有點悲傷,你確定要聽?”
岑禮不懂這為什么會悲傷,求知若渴。
“我在博士期間,曾經經歷過一件很絕望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那依舊是我人生的至暗時刻。”檀硯書說的有些夸張,岑禮更好奇了,跟著他回到客廳,忍不住猜:“至暗時刻……和女生表白被拒絕了?”
“比那個嚴重多了。”檀硯書把菜端上吧臺,“你知道的,我們這個專業(yè)需要做大量的實驗,博士期間我?guī)缀趺刻於寂菰趯嶒炇遥袝r候一個實驗要重復很多遍才能得出較為精準的數據。當時……差不多三個月吧,我都在重復一組實驗,不斷更換變量,重復、重復一直重復,最后終于得出了可靠的實驗數據。”
“那不是很棒嗎?”岑禮作為一個文科生,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通過對岑肅山的了解,大概也能想象檀硯書那時候的實驗壓力。
“你知道么,因為實驗數據一般都很復雜,我們做實驗的時候總是要在實驗電腦上插上自己的u盤導數據,我就是在最后實驗成功寫論文的時候,發(fā)現我的u盤中了病毒。之前所有的實驗數據都丟失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沒辦法恢復回來。”
檀硯書說完這句,又結結實實地嘆了口氣。
“那你……”
“因為實驗過程改過太多次變量,憑借記憶我已經不記得最終成功的那組實驗具體是什么條件,所以后面的兩個月,我又開始重復之前的實驗。”
岑禮點點頭,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安慰他。
不過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安慰,畢竟那是那么久遠以前的事情,再滅頂之災,現在談論起來也不過只余幾聲嘆息。
“這就說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或許那時候你應該多復制幾份文件。”岑禮想了想自己儲存文件的辦法,建議:“或者你可以上傳到一些云儲存的軟件里。”
“實驗數據需要保密,上傳到一些軟件上會有泄露的風險,而且……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人,也很難想到多準備幾個u盤,亦或者準備了好幾個u盤,也存在同時損壞的風險,所以保險起見,我習慣將重要的東西寫在本子上,這樣就算具體的數據丟失,重新做實驗的時候也可以更高效。”
“原來如此。”岑禮夾了塊肉塞進嘴里,頻頻點頭。
確實是個好習慣。
字也是一手好字。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岑禮問他:“剛才見你停筆的時候墨水有點暈了,用完筆還要用紙巾擦一下,是鋼筆出水有什么問題嗎?”
“可能是用的時間比較久了,筆尖長時間受力有點緊了,所以偶爾會卡墨,但是一般不影響使用。”
“時間久了怎么不干脆換一支?”岑禮的邏輯,不好用了就應該換新的,她連稍微有些卡頓的手機都不能忍受。
可檀硯書只是輕飄飄說:“用習慣了,還沒到不能使用的地步,我覺得還是應該物盡其用。”
說白了就是節(jié)約,或者……念舊。
岑禮在心里默默敲下重點,之前一直懸而未決的一件事情終于有了眉目。
吃完飯,兩人散步去電影院。
隆冬天黑得早,一路上路燈連著路燈,天上月色寡淡,地上人影成雙。
岑禮和檀硯書并排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春假假期,滬城一年當中最寂寥的時節(jié)。
外地務工人員大量涌出,城市的喧囂漸漸平息,商場、街道人流量大幅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老街和長巷里,純正的本地口音談論家長里短。
當然,外地人留滬過年的也大有人在,檀硯書就是其中之一。
“沒回家過年,你家里人也沒問問么?”印象中,這個春節(jié),她好像從來沒見過檀硯書和家人打電話或者視頻。
岑禮實在受不住一路的寂靜,刻意沒話找話。
微風掠過,樹葉都沙沙唱起歌來,他們兩個大活人走在一起怎么可以緘默不語。
檀硯書搖搖頭,“年前我就已經和她們說過了,她們理解。”
應該不是理解,是求之不得。
和繼父一起生活的幾年,檀硯書和對方一直關系緊張,甚至兩人還打過架,一起進過醫(yī)院。
說來可笑,原因竟然是他的繼父家暴,而母親在深知對方不可能改過自新的情況下仍然堅持不離婚。
身為兒子,檀硯書不能理解母親的這一決定,但也無法撼動。只是每一次看到母親身上的淤青,面對那個偽善、虛假的男人,他的拳頭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揮過去。
他不是沒有勸過,也承諾過可以帶她走、帶她來中國、養(yǎng)她,但都被拒絕了。
母親青春期離家出走,和當時在韓務工的檀硯書的父親相戀組成家庭,生下檀硯書以后將他送到爺爺奶奶家生活。直到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他才被接到韓國上學、生活,但那時他差不多已經心智成熟。
留守兒童和父母的感情大多不深,所以父親的意外離世,對于檀硯書來說還沒有奶奶去世讓他難過,葬禮上他始終平靜。
母親覺得他太過冷血,后來好幾年母子二人都不親近,一直到母親和外婆相認、恢復母女關系。
但并不是從這時候起他們母子關系緩和,而是從那時起,他被星探選中迷迷糊糊簽了經紀公司,休學去參加練習生訓練。
那兩年,他一直在公司的安排下進行封閉式訓練,沒有回過一次“家”。
而當他因為韌帶斷裂最終無法成團被公司解約之后,再回去,母親已經再婚。
第二年,母親生下弟弟,和繼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他這個拖油瓶,終究成了萬人嫌。
后來的幾年,檀硯書一心讀書,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而當他發(fā)現繼父偶爾會家暴勸母親離婚未果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
或許人都是軟弱的,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只能選擇逃避。
在母親眼里,沒怎么教養(yǎng)過的親生兒子不及一個半路丈夫可靠,很荒謬但也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