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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禮完全沒有想到,檀硯書會打來這通電話。
身為律師,她的敏銳度告訴她,像他這樣能主動打來這通電話咨詢的人,假結婚的意向已經十分強烈,她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
畢竟像假結婚這么小眾的訴求,她手頭已經沒有其他的高意向客戶了。
岑禮趁熱打鐵,約檀硯書見面,準備用她那三寸不爛之舌,一舉將他這單簽下。
岑禮有車,直接將車開到滬江大學門口,到了才想起來今天是周末,檀硯書人未必在學校,又翻開通訊錄給他打了個電話。
岑禮按照檀硯書給的地址,將車子開到學校旁邊的一個老小區,在小區門口的一家貓咖等他。
檀硯書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門上的小風鈴晃了晃,響起悅耳的“叮鈴鈴”。
岑禮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他,而是專注于耳機里的音樂,那首唱到一半的《可樂》,歌詞剛好定格在:可能是我的愛情,它來的太晚了。
“岑律師。”直到檀硯書在她對面坐下,她暫停音樂,將一雙耳機塞回機艙里。
“檀教授。”岑禮指著桌子上的二維碼,問他:“喝什么?”
檀硯書剛才在家里整理論文,中途接到個學生的電話,聊了會兒他課上布置的那道思考題。對方實在欣賞他,問他加入岑肅山教授科研項目組的事情怎么說了。
檀硯書性格一直偏冷,往往只在聊起學術問題時,言語里有那么一絲溫情。
可現下,他一腔熱情都快被岑肅山給消磨殆盡了。
檀硯書掃碼點了杯美式,將手機遞給岑禮,“他們家的豆子油脂很香,推薦你嘗嘗美式,或者如果你不喜歡太苦的,拿鐵也還不錯。”
“我就不喝咖啡了,給我來一杯檸檬水吧。”岑禮沒接他的手機,但還是沖他笑了笑。
手機顯示時間已過下午三點,檀硯書以為岑禮是擔心喝了咖啡晚上睡不好,點頭道:“這個時間喝咖啡確實有些晚了。”
說著也將美式換成了拿鐵。
周末的晚上,他想有個深度睡眠。
岑禮:“你誤會了,我不喝咖啡,不是因為擔心喝了晚上睡不著,是因為……”
她大方看向檀硯書,直接明牌,“我懷孕了。”
“……”檀硯書手一抖,輸錯了付款密碼。
第二遍才付款成功。
檀硯書背脊微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直貼上沙發椅背。
“……我的?”他聲音極小,想起那晚套子尺寸不合的窘迫,底氣越發不足。
檀硯書幼時曾做過幾年留守兒童,性格稍有些孤僻,剛被父母接去韓國的那兩年,他幾乎不和任何同學打交道。
他不喜歡聚集,不去公共浴室,就連上廁所也從來不用小便池,一定要在能上鎖的隔間里才能尿出來。
他沒見過成年男性的普遍尺寸,也沒有用避孕t的經驗,對所謂的尺碼標準完全沒有概念,套上也沒發覺太明顯的不妥。
怕被岑禮看出來他沒經驗,檀硯書當時一鼓作氣,尤記得中間tt脫落好幾次,他眼疾手快重新戴上,也不知道會不會降低避孕效果。
短短數十秒,檀硯書心里萬千思緒纏繞,再抬頭,竟發覺岑禮在笑。
“你什么時候看過我的劇本?”她不知何時抱起了一只貍花小貓,手掌摩挲它下巴,沒有抬頭。
“劇本?”言下之意,是假的。
“是啊,我們兩個人結婚,到時候你肯定要先過我爸那一關,孩子只能是你的。”
岑禮溫柔逗貓,仿佛這事兒已經敲定了,絲毫不擔心對方會被她懷孕的事情嚇走。
岑禮知道他的訴求,猜想是誰點撥過他,才讓他想到這餿主意。
他本人一看就不像是會走這旁門左道的人。
“你之前咨詢我假結婚……咨詢我婚前協議的事情,難道不是想通過結婚讓我爸相信你能長期穩定留在滬城,從而達到你加入科研組的目的?”
“是有這么想過。”但這會兒岑禮就坐在他的面前,說她可以和他結婚,他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那這事兒你也只能選我。”岑禮自信給他分析:“我爸這個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但我是他女兒,他心里那些彎彎繞繞我都門清,你說你一個萬年黃金單身漢,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現在突然結婚,你認為他會信嗎?”
“但是如果你的結婚對象是我,這一切就很好解釋了,因為我懷孕了,我們結婚,可以理所應當被認定為奉子成婚,雖然說出去多少有點不好聽,但是他看在自己外孫子的份上,怎么也不會再在這件事情上難為你。”
岑禮終于放下貓,端起服務生送上來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我現在對愛情和婚姻都沒有太強烈的期待,但是這個孩子我想生下來。我有經濟條件、也有信心做一個好媽媽,我現在只需要一個人來扮演孩子ta爹,這樣我爸就不會拉著我去做人流手術了。”
岑肅山那個人檀硯書應該多少有些了解,他實在是個很軸的老頭兒,況且岑禮母親去世早,老頭兒一心覺著虧欠女兒,在她的人生大事上比她自己都要上心。
如果知道她想做單親媽媽,老頭兒一定會心疼得覺都睡不著,沒準兒第二天就買張機票去美國把衛宇哲那個倒霉蛋給綁回來。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拉著衛宇哲假扮自己男朋友,如今人家剛剛出國,正是事業發展的關鍵階段,她總不好讓他因為自己的事情受牽連。
畢竟按照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他們兩家的關系,一旦她懷孕的事情敗露,而她又沒給孩子找好“爸爸”,那這口鍋岑肅山毫無疑問就會給扣在衛宇哲頭上。
到時候兩家一逼婚,衛宇哲肯定會硬著頭皮承認這孩子是他的,說不定在美國總部屁股還沒坐熱就要收拾東西回國。
岑禮心里難受,她是真心拿衛宇哲當朋友的,所以她不想再耽誤他了。
比起一味地虧欠別人,她現在更愿意選擇互惠互利,就像她現在和檀硯書這樣,兩人各取所需進入一段婚姻,各自的目標達成之后再分道揚鑣,良心上她也比較好受些。
岑禮端起桌面上的檸檬水,檸檬片的顏色被溫水浸泡沖淡,酸澀感卻比先前那一口要更甚。但并不難入口,相反,她很喜歡這種微酸的口感。
岑禮唇角一彎,看向檀硯書。
“而且……我之前有一個‘男朋友’,如果現在突然換一個人結婚,想讓他們接受,這個人必須得是你這樣的。”
檀硯書和她以往的圈子完全不同,神秘、禁欲、渾身上下不可褻玩的冷淡氣質。只有他這樣的男人,才能說服大家諒解她的鬼迷心竅。
檀硯書眼里的朦朧逐漸清晰,又逐漸朦朧。
“為什么?”
“因為我原來的‘男朋友’雖然長得也還可以,但確實比不過檀教授你。”
在檀硯書抵達貓咖之前,岑禮在滬江大學的超話和貼吧里檢索了好幾個關鍵詞。
“談教授”、“譚教授”、“生物系教授”,然后才發現他的姓氏其實是檀木的檀。
很小眾的姓,岑禮也是第一回 見。
再看他的全名——檀硯書,極有古色古韻的三個字,倒是和她的名字意外般配。
“你發覺沒有,我們兩個就連名字都像是情侶名,說明我們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呀!沒有人比我們倆更適合假結婚了!你覺得呢?”岑禮亮晶晶的一雙大眼睛望著他,滿心期待他能在這時候點頭。
“你的意思是,我要扮演你的劈腿對象?”新信息一個接一個地拋出,檀硯書一時應接不暇,腦子里簡單梳理過后,仍覺得這個提議像是一場鬧劇。
“沒事,你可以裝作不知道我之前有‘男朋友’這件事情。”
“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天晚上說什么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冒犯她。
所以她現在懷的孩子是前男友的?她們分手了,什么時候分手的,是因為他嗎?如果真的是與他有關,那么他是不是理所應當應該幫她?
兩人互相看著,氣氛一時間變得稍顯凝重。
半晌,拿鐵表面的拉花漸漸化掉,檀硯書終于開口:“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