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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蕭亦就走在兩人身后,將兩人對話一字不落聽了個全, 靖國公才走,右相便如有所感地上下打量了遍蕭亦,眼見的臉色發黑。
當晚蕭亦就收到條帶血的布條, 說是他那義弟半夜走了獨木橋看不清路摔了,平日里穿慣了蜀錦,問蕭亦府中有沒有,趕忙送兩匹去。
既是“獨木橋”又是“看不清”,其中敲打的意思自不必多說,蕭亦沒招,索性無差別將封聽筠和靖國公賣了個干脆,直言封聽筠派人先他一步掌握了證據,靖國公必死無疑,現在只是狗急跳墻,成不了大器,以免打草驚皇帝,無論怎樣右相都只能按兵不動。
可惜今天一舉損失三名大將,右相能讓他安穩才怪。
蕭亦還沒想好怎么應對,右相中就有人跳出來:“臣檢舉兵部李納,內閣鐘河結黨營私,暗中幫助逆臣越王!”
兩個人官職并不大。
頭上封聽筠好脾氣地將奏折放到一邊,聲音微不可查,偏又叫殿中息了聲,只剩上方天子玉指敲擊龍椅發出的規律聲調,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隱隱露光。
“國庫空虛,各位卻是酒肉穿腸過,比朕活得還滋潤了?”封聽筠笑著,弧度剛剛好,眼底卻是出奇地發黑,暗得叫人心緊。
碰巧外面厚云遮了天日,奉天殿倏然暗了一瞬,壓得人呼吸急切,百官眼急腿快往下磕頭認錯,蕭亦一時不察慢了一拍,別人頭都撞地了,他腿才彎下去。
膝蓋馬不停蹄落地要磕時,余光好巧不巧暼見封聽筠眼中劃過幾分笑,沒分清是不是看錯了,百官請罪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相同的字眼,密密麻麻擠遍了奉天殿各個角落,有的擲地有聲,有的虛情假意。
等蕭亦完全磕在地上,濫竽充數混進告罪的聲音,旁邊人膽子極大出聲:“蕭大人,這時候都敢走神!”
天子寵臣就是不一般。
蕭亦濫竽充數的聲音噎在喉嚨里,欲言又止過后真誠相待:“王大人說笑了,下官是被嚇慌了神。”
封聽筠動怒罕見,驀地沒反應過來而已。
當然,不排除封聽筠平日里好臉給多了,他飄了。
封聽筠站起身,奏折在龍袖揮掃下飛出去,力度不輕不重,落地時還往前滑了近一米,不偏不倚正落在右相身后,靖國公頭前。
蕭亦站在外側,過道旁邊站的就是武將,自以為不動聲色歪了下頭,借著前人的遮擋,小心看那封奏折。
頂上封聽筠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了兩分,摻著笑意問右相:“不知右相以為這事要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一問就問到了天下第一大蛀蟲身上。
身為第二蛀蟲的蕭亦瞬間不引人注目地擺正了身體。
右相聲線極穩,四平八穩地繞了一整個奉天殿:“陛下恕罪,貪墨乃古今難題,臣愚鈍,不知如何處理,”話鋒一轉就把臟水往戶部潑,“戶部向來掌管財政,不知戶部可有對策。”
有右相出言,其他文臣挨個附和:“戶部當有應對措施。”
群臣對唱,蕭亦前方有人顫顫巍巍抖了下,戶部尚書已是半百高齡,平日里不爭不搶,讓原主架空了大半的權利,此刻想也沒想,理所當然便將禍水倒蕭亦頭上了:“老臣愚鈍,戶部侍郎蕭成玨年少有為、智謀無雙,恐會有對策。”
昧著良心的夸贊,蕭亦屬實承受不起,起身深深看了眼罪魁禍首右相,他們不仁,那他只能更不義了,往外邁了一步:“科舉還有不到二十天,臣以為應抓住科舉人才,豐實都察院根基,徹查朝野上下,如此方可給天下一個交代。”
溫竹安也是個不怕死的,輕輕抬眼挑眉看了眼蕭亦,隨后看向封聽筠,三人眸光一碰,頓時撥云見日般心照不宣達成共識。
封聽筠彎眼笑了笑,側身再引右相:“右相以為如何?”
溫思遠無聲低頭,和其他朝臣保持跪地求饒畫風,右相抬頭好似極其認可蕭亦一般,神情不作偽夸贊:“蕭大人此言有理!”
科舉與督察百官掛鉤,無不是提高了科舉的重要性。
對于右相而言,如此無疑不是雙刃劍,安插己方勢力,便能極大可能保自身安全,而皇帝又對科舉上心,想搗鬼的難度便會在無形中提高。
只是,有心人再想做什么,難免要拿出什么方便蕭亦辦事了。
封聽筠展顏看向禮部:“禮部上下何在?”
禮部三位官員無不往外一邁,躬身請責:“臣等必全力以赴!”
三個人整整齊齊,除了溫思遠,另外兩人,明面上都是封聽筠的人,家庭美滿,無可威脅與誘惑的人選。
此前內閣首輔雖被排除在科舉之外,但批卷的內閣學士多同僚,如何也能插手一二,無異于保底,眼下內閣首輔鋃鐺入獄,其余內閣成員經此一事誠惶誠恐著,蕭亦和溫思遠的關系,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無可取代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