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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聽筠自是聽出言外之意的,貪官污吏必死無免,蕭亦費盡心思展現(xiàn)自己的能力,是證明自己有利用價值,更是要讓他退步,換取一線生機。
從一開始,蕭亦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轉變他的想法。
封聽筠再提筆,墨汁凝落筆尖,便是沒見過這般能屈能伸,又倔又怕死的人,漆黑墨汁將落時開口,讓人不惜給予機會:“自己找地方坐,朕忙完與你同去。”
奏折關上,蕭亦眼中再起碎光,撐地起身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行禮:“臣多謝陛下。”
封聽筠垂眸繼續(xù)批奏折,蕭亦該慶幸自己生了雙比嘴會說話的眼睛,偏怪就怪再,哪怕時間再往前挪兩個月,這雙眼睛他都不會多看一眼,也是生來逢時了。
奏折批閱到落日掃進屋,蕭亦手肘撐椅子把手支著頭夢周公才盡,封聽筠本沒打算叫蕭亦,起身外出用膳,誰知人才起身,也就帶起衣物摩擦桌布那點聲響,蕭亦卻睜眼縱起身,急得腿一僵跌跪在地上。
抬眼時不知是沒睡醒還是疼的,齜牙咧嘴淚眼婆娑看著封聽筠:“陛下,可以走了嗎?”
封聽筠閉眼深呼吸,便沒見過這般急不可耐,順桿子往上爬,爬得無利不起早的。
“走。”
必要時候,蕭亦又拾起那幾分丟到犄角旮旯處的禮數(shù):“謝主隆恩。”
急的是他,動作慢的依舊是他,捏著腿,呲牙往封聽筠身邊走。
只道是當了皇帝也拿不可理喻,且暫時殺不得的臣子沒辦法,任由蕭亦動作再不雅觀,再難看,封聽筠也目迎蕭亦瘸著腿像走像跳地走到他身后,分外純良仰視著他。
“蕭成玨,下不為例。”封聽筠淡聲道。
蕭亦彎了彎眼睛,沒作保證,保命不就是要走鋼絲,一回生,二回熟,多走幾次要么他服從封聽筠的理念等死,要么封聽筠更改意愿,放他一馬。
封聽筠對上狡黠的眼,沒說話,心中無聲給蕭亦定了性:慫刺猬。
慫刺猬蕭亦不管其他,與封聽筠出了宮門,到李寒家附近時已是明月羞答答露面與人間打了個不響亮的招呼。
李寒家在巷子中,拐過幾個彎,正數(shù)第二家院子便是,門前站著兩人,身量相當一老一壯年。
封聽筠沒表態(tài),抬腳便往里走,蕭亦偏大逆不道伸出爪子撈住封聽筠的袖子,大逆不道給人抓進分開兩院方便通行的小道。
身后跟著的王福見樣學樣,也鉆進個臨近的小巷。
蕭亦低頭瞟封聽筠,先一步伸出手認罪:“陛下,臣手不臟。”
十指白皙細長,確實不臟。
封聽筠氣極反笑,堂堂皇帝何時淪落到聽墻角了?看著蕭亦心虛屈著的手,更覺可笑,兩指夾著腕骨便拉到墻上抹了一道:“愛卿外黑才與里黑相襯。”
手上灰白交雜,封聽筠沒怎么用力氣,自然沾不上多少灰,蕭亦催著頭敢怒不敢言,小心窺了封聽筠一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半個身體都貼在墻上聽不遠處的交談聲。
見此,封聽筠退后兩步,明顯是嫌臟。
蕭亦沒動,那邊李寒與靖國公似乎在爭吵,聲音屬實不小。
“岳伯這般,小婿如何與禾禾交代?”
馬上靖國公反駁:“如何交代,小禾日日替你操勞內(nèi)宅,為你生兒育女,你不記恩情便罷了,反倒三番五次找我要錢,要她如何面對娘家親人!”
“岳伯只管交代我做事,不管其中支出如何,這要小婿如何維持家用,小婿總不能看著一家老小饑腸轆轆!”李寒據(jù)理力爭。
靖國公冷笑:“從我這拿走的八百兩便不是收入,拿著一點東西便挾恩相報,李寒!你真是好樣的!”
屋門發(fā)出聲響,似有女子輕言什么,靖國公甩袖與李寒進門。
人進門,蕭亦仍覺不夠,扒著墻便要往外跑,被封聽筠拎著領口拉著:“聽不出來什么,沒必要。”
蕭亦扭著肩膀,想要掙出來:“臣總能得到些什么。”
“你讓朕出來,無非是想證明靖國公與李寒有勾結,朕看到了,但你如何證明能靖國公和越王有關?”封聽筠潑涼水,出來一趟不過是想要斷了蕭亦掙扎的心思。
蕭亦端站著:“靖國公府中用度對不上人數(shù),殘余泔水和購買菜量不相匹配。”
“那又能說明什么?”
“不知越王那支聾人陛下可有查到什么?”蕭亦直言不諱。
“查出什么?”封聽筠笑了聲,語氣半冷不冷,“莫非還要朕與你資源共享?”
“臣不敢。”嘴上說著不敢,眼里說著封聽筠不講道理。
封聽筠沒管,轉身便要走,這一趟來得沒有意義,蕭亦卻急躁往身上擦了把灰,一手抓住封聽筠的手:“陛下,臣才二十出頭,臣沒理由等死,除非您現(xiàn)在就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