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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余光瞥見沈流紈背后的何后突然站起,一柄劍直指沈流紈的后背。
他緊張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生怕一點呼吸之聲驚動眼前的沈流紈。
利劍卻突然頓在半空。謝瑯與何后都沒有看清楚,沈流紈是如何向后伸手,一把拽住了疾刺而來的長劍。鋒利的劍刃割破了她的掌心,血順著手掌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
沈流紈卻似不疼般,手上使勁。何后順著長劍跪倒在她腳下。轉瞬之間的變故徹底擊垮了何后,她涕淚橫流,瑟瑟發抖,只念叨著一句:“求求你,放過我。”
就在此時,門外終于起了動靜。門被撞開,嘩啦啦涌進來一群身穿甲胄的兵士,領頭的還是近衛軍首領。
謝瑯與何后同時轉身,大聲疾呼:“抓刺客!”
蕭諶左右四處看看,看見蕭昭業一身鮮血躺在地上。他大吃一驚,不知發生何事,即刻命人抬來鑾輿,將蕭昭業扶上去。
謝瑯與何后一張一翕的嘴,像垂死掙扎的魚。可滿室的人卻渾似看不見他們。
謝瑯感到自己的身體正一點點離開地面,喉頭被冰涼的手緊緊扼住。無論他如何晃動身體,他都像不存在一般,沒有人能看見他。
他側過頭,只見何后也被沈流紈額住喉嚨,雙手如枯爪在半空中扭曲。
半晌,眾人都出去了,留下洞開的大門,和絕望的他們。
就在迷離之際,謝瑯突然覺得喉頭一松,空氣順勢進入。
沈流紈低了頭,伏在他耳邊,輕輕說:“殺了她,我就放你走。”
謝瑯突然嚎啕大哭,抱住沈流紈的腿:“是我對不起你,自從你走以后,我夜夜都夢見你,夢見我們一起出游,夢見我牽著你的手,從畫舫上走下。”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么?”
謝瑯點頭如搗蒜。他當然記得,他曾經對沈流紈,是有過真心的。此刻,恨不能剖出心來,指著三年前的初遇,說:“看,你一直在那里。”
“你殺了她,我就相信你。”
何后看見謝瑯眼里泛起的寒冷殺氣,不可置信地搖著頭,臉上掛滿了淚水還有鼻涕:“她不會放過你的!我們一起……我們一起殺了她!”
謝瑯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何后,又拔/出來,熱血噴了他一臉。
他伸手擦掉臉上的血,溫柔地看著沈流紈:“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只求一死。可是,死之前,我能不能抱一次你?我曾經真的幻想過,與你齊眉舉案。”
沈流紈看著謝瑯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遲疑,身子僵了一僵。曾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對幸福的所有想象。
虛弱無力的蕭昭業癱倒在鑾輿之上,熟悉的宮殿從眼前一一后退。他甚至看見不遠處巡邏的皇宮侍衛,若是自己現在叫喊一聲,他們會沖過來拿下這些反賊嗎?
直到這一刻,蕭昭業覺得前所未有的清楚明白。無諭,蕭諶今日是不能進宮的。他帶著這些士兵,自然不是來看望自己的。
蕭鸞,你以為朕不知么?你那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從來就沒有安靜過!
蕭鸞的身邊圍著一支肅穆的軍隊。他坐在轎中,轎旁立著一個白色身影。雖然一身官服,但面容是女子無疑。
成敗在此一舉。
當蕭諶帶著鑾輿的身影從宮門走出,楚涉江激動地掀起轎簾一角,以低沉而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了兩個字:“事成。”
蕭鸞一顆心重重地放下。
當蕭昭業見到蕭鸞時,結局已經很明顯,成王敗寇,再無活路。可是他卻很平靜,睜著明亮的眼睛看向微微發抖的蕭鸞。
蕭鸞的手握慣了刀,他是跟著先祖打下江山的人,從來不懼死亡。可是看著蕭昭業的眼睛,他卻突然有了一絲慌亂。
他的不臣之心由來已久。蕭昭業這個毛頭小子于國無功,又荒淫無道,憑什么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里讓人三跪九叩?
憑他的血統嗎?他們骨子里留的可是同一個先祖的血液!
昨日四更,蕭鸞正要準備上朝,卻聽見門響。
他的門只有一個人能在此刻敲響。
當他激動地打開門,果然聽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王爺,時機成熟。”這是他優待已久的術士,日日鉆研星象,就是為了掐準天時,一舉推翻蕭昭業。
彼時,何后派去的人正將熟睡中的沈流紈從床上拽起,押至皇后中宮。
何后狠狠煽打了沈流紈,將她一腳踹在地上,猶不解恨,一把抽出桌邊長劍刺向沈流紈。
沈流紈吃痛跌倒,血灑金蓮。她卻在倒地的一瞬間面目溶化,漸漸變成了蕭昭業。
何后嚇得癱倒在地,回過身瘋了似的叫宮人緊閉大門。她畏畏縮縮爬去看蕭昭業的傷勢。
蕭昭業傷勢不重,想叫太醫,但是何后畏懼不已,一時半刻并不敢動。
當蕭昭業的血流出的那一刻,沈流紈借帝王之氣找到了傳國玉璽。她伸出手。
整個星象為之一暗,建康頓失王氣護持。
蕭鸞令下,蕭諶帶兵入宮。
沈流紈的心軟了一軟,頭便伏向謝瑯肩頭,兩人身子逐漸靠近。
謝瑯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沈流紈,卻在半路之中頓住,咣當一聲落在地上。他雙眼圓睜,眼眶似要爆裂一般。
沈流紈從謝瑯的胸膛里緩緩抽出手,蒼白的手中一顆仍在跳動的鮮紅的心。
原來,你的心亦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