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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繁花似錦,秦淮河水波如練。
楚云館的風景,越夜越好看。
“聽說館里來了一位新姑娘。”這是消息靈通的老顧客。
“可不是,人比花嬌。林媽媽花了大價錢才買得的。十八了,莫說琴棋書畫,□□精通。姑娘往那一站,就是仙姿飄飄,宛如畫中人。”這是館里下人。
“嗤,我不信,再美能美過如月去。”
如月正在房里發脾氣,狠狠一推,桌上銅鏡、茶盞灑了一地。小丫頭嚇得肝膽俱裂,趕緊彎下腰,一一收拾。
“別動,過來。”如月聲音冷如寒冰:“把你的臉湊過來。”
小丫頭不敢不聽,真的湊過臉來。
如月翹起青蔥手指,鳳仙花染就的鮮紅指甲狠狠掐住小丫頭臉上的一丁點皮肉。
“啊……啊……”小丫頭連聲哭叫:“姑娘饒了我罷……”
如月的鳳目轉出一兩點笑意:“見了血,我就饒你。”
她一直是這館里頭牌,身價最高,恩客最多,多少人奉千金而不得美人一笑。林媽媽靠著她賺了盆滿缽滿。楚云館有了她而聲名遠播。
可如今,人未走茶就涼。
來了個十八歲的裁素,襯得她臉上□□僵,唇上胭脂膩,渾身上下,從頭發絲到腳后跟,都是急匆匆的歲月。
而那個裁素,韶華就是最盛的光彩。不用鉛粉,不用胭脂,卻肌膚吹彈可破,飽滿如桃。
她恨不得沖上前抓破那個賤人的臉。
林媽媽去捧新的搖錢樹也罷了。這館里其他下人,不入流的小丫頭們,居然也敢拜高踩低。一個個往那裁素房里鉆。
“姑娘,新來的羅緞,你先揀。挑好了,奴婢立馬叫馮裁縫過來,給您量身。他不敢耽擱,管保兩三日就好。”
“姑娘,銀匠說出了新鮮花樣,我拿給姑娘瞧瞧,可有合眼的?您要是看得上,那是銀匠的福氣。”
如月惡心得想吐,那一張張諂媚討好的臉,多么熟悉。
她十五歲出來接客,什么沒見過。
當日,她多么風光!
十五歲,卻出落得好一副身段。胸前總是緊繃繃的,呼之欲出。于是她叫來馮裁縫,指著一痕雪脯:“這里,給我放低,再放低。”
于是翠緞錦紅之中,軟紗輕綢之下,雪白肌膚,高聳胸脯,若隱若現。配上她艷麗無雙的臉,活脫脫就是明妃在世,*之源。
當時的花魁是誰來著?她哪里記得,哪里需要記得。她一出來,就是花魁,有人捧著數不盡的黃金珠寶,只為博美人一笑。
楚云館,風月之地,銷金窟,軟紅帳。
前門迎新,后門送舊。
新起的姑娘,一茬茬,盛過雨后春筍。
如月攬鏡自照,眼角到底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紋。
如春天過后的玉蘭,皺了。
新月掛上枝頭,楚云館里燈火通明,脂香撲鼻。裁素并未正式接客,只是每夜一舞。這舞姿,傾了建康多少紈绔子弟的心。
人已漸多,一桌一桌,挨挨擠擠。
滿室之人,就連林媽媽也不知道今夜卻不一樣。
因為來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他年紀尚輕,不過二十來歲。穿一身竹青長衫,廣袖滾了牙白的邊。仔細地看,那暗紋,那質地,實在不是尋常所見。
可是他本人卻比這華衫麗服更引人注目。因為作為一個男人,他生得也太好看了些,眉目如畫,眼波流轉,襯得旁邊的陪酒姑娘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