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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衛心中不禁一動,實在沒想到沈流紈竟會如此幫自己。見她身形纖弱,又有傷殘右臂,心中越發柔軟,不禁想到以后定要照顧她生活無虞。
沈流紈見展衛怔怔的,無反應,便將小瓶子交到他手上:“你拿去給大家服用。我留在這里,若能碰上那妖物,就算不能出手相助,也許能夠看清它的命門?!?
“那你緊緊跟在我身后?!闭剐l伸手按上腰間佩劍,從未覺得如此鄭重。
沈流紈點點頭。
夜色漸深。沈流紈靠著墻角坐下,頭伏在臂彎里,不知是否睡著。展衛在她身旁坐著,一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夜半寒氣如跗骨之蛆纏上肌膚,展衛的手便有幾分發涼。擔心沈流紈睡著之后更冷,他躡手躡腳起來,點燃幾盞燭火,置于她身旁。雖然火光微弱,總是聊勝于無。
徐良走過來,示意展衛起身過來說話。
兩人走到一旁,低聲交談。
“我已將藥丸分發眾人,囑咐他們但凡有風吹草動,先服藥,再迎敵。”
展衛點點頭:“沈女郎說此妖應為男子形貌,道行高深,你也要多加小心?!?
徐良望了望窗外,漆黑一片,連一絲風也無,安靜得讓人難以相信竟有妖物伺機而動?!敖裢碓S是不會來了,不如你帶她先行回去。”
展衛回頭看了沈流紈一眼,又瞥了一眼夜色。蒼藍天際遠遠現出一道白。一夜就要過去了。
他未來得及作任何表示,突然狂風大作。窗紙嘩啦啦作響。白霧陡起,淹沒了夜色與天空。狂風撕開了窗紙,霧氣彌散。
展衛只覺得眼前的徐良漸漸模糊。
蒼茫之中,只聽不知何處夜梟一聲驚呼,撲棱棱拍著翅膀沖向天際。
“不好!”展衛心下一沉,摸出丸藥塞入口中。兩手劃開眼前迷霧,朝適才起身的地方摸去。
沈流紈,你可莫要出事才好。
心下如被藤蔓牽絆,不知被拽往何處。
直到終于摸到一塊光滑綢緞,下覆著一截細長手臂。展衛也不敢再摸,使勁拉了一拉,語氣不免有兩份著急:“沈女郎,快醒醒?!?
那一頭已經傳來數聲嘶叫。
“啊……”
“妖怪……”
戛然而止的驚呼。徐良臉上一陣溫熱觸感。他迅速抽出刀,卻只砍中虛空。
沈流紈反手抓住展衛衣袖:“我沒事?!?
展衛一顆心稍安,旋即又提起,終是解下腰中系帶,一頭系在自己手腕,另一頭遞給沈流紈:“你綁在手上,這樣我們才不會走失?!?
沈流紈接過腰帶的雙手僵了一僵。
慘叫之聲,刀兵撞擊之聲,此起彼伏。
展衛只走了兩步,迷霧之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形。
說是人形,卻有兩分怪異。只見來人臉上、手上皆是一層厚厚鱗甲,雙目如銅鈴,色赤紅。
展衛迅速轉頭,撈了一把緞帶,說道:“你別動,待在這里等我?!痹捯魟偮洌L劍出手。而那人形看上去兇惡,身手卻不敏捷,三五招之內已落下風。
展衛一個翻身,手上使勁,長劍便直直插入妖怪胸中。他拔出鐵劍,溫熱血液噴薄而出,濺了他一頭一臉。
徐良手中彎刀轉得飛快,挽起一片銀白之光。點點鮮紅隨著刀尖四散。下蹲、橫刀、飛踢,他的動作連貫如水,毫無阻滯,暗想這妖怪并不十分厲害。
他的屬下卻不這么想。眼前妖怪利爪如刀,一爪抓下,便能廢人眼目,招招見血,時時斃命。
一時之間,地牢之中鬼哭狼嚎。一百來人,人人揮動手中刀劍,因為人人眼前皆有紅目鱗甲的妖怪,露出尖利獠牙,不見血不罷休。
電光火石之間,沈流紈似是想起了什么,焦急地拽著緞帶,沖展衛喊道:“中計了,不要再打了,快住手!”
而看在展衛眼里,只見沈流紈被妖怪一手提起,狠狠拋向半空。風聲呼嘯,眼見她就要跌落在地,不知摔成何等面目。展位足下發力,腳尖一點,沖向半空,接住沈流紈。而雙臂如被巨石砸中,痛徹心扉。
他雙眼緊閉,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已日上三竿。灼灼日光透過一小扇窗戶在青石地上投出一塊光斑。日影里無數細小塵埃上下浮沉。
他艱難地撐起雙手,目光過處,尸橫遍地,血流成河。
有的尸體上插著刀,有的尸體旁倒著刀,腸子被拖出來。
他順著手腕上緞帶看去,另一頭的沈流紈倒在血泊之中。他趕緊上前查看,探了探鼻息,一顆心放下來。還好,只是暈倒。
他再走兩步,搖醒了徐良。兩人一起查看,尚有一些人仍有鼻息。
而已經死去的,盡皆被削去半塊頭皮,顱骨上一個圓洞。
展衛覺得奇怪。因為每個人身上都是刀劍之傷。甚至傷口與他們手中統一形制的彎刀吻合。
他與徐良對看一眼。兩人都已發現,莫非昨晚是一場自相殘殺?
數了一數,共計七十六具尸體,少了七十六塊頭皮。加上之前五具尸體,半月之內,洛陽獄死了八十一人。
這一次,除了死囚,還有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