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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守衛搓了搓手,好像更冷了。他正要沖對面的人抱怨一聲,不想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眼眶幾近爆裂,在圓臉上顯得分外突出,可是更突出的是一條鮮紅的舌頭,從嘴中探出,一直垂落胸前。
那個人影抓起自己的舌頭,一面抓一面往嘴里塞,還在含混不清地說:“你看,我這舌頭怎么放不進嘴里。”
“你張開嘴,我瞧瞧,你的怎么放進去的?”
一陣臊氣。守衛只覺襠下一熱,迅速變冷,很快地上起了一灘黃色水漬。
“啊……啊……救命啊!有鬼!”
這次是男人的哀嚎,并不比女人的低沉渾厚。
巡邏的侍衛迅速靠近,火光一片片打亮。
窗邊,廊下,園中,一個個鬼影看得更為分明。
“我們來玩藏寶游戲。”一個身穿太監服飾的六七歲小男孩朝著一隊侍衛歡快跑去,他仰起圓圓的小臉:“把小*砍掉埋起來,好不好?誰先找到誰就贏了。”
他伸手掏出自己的:“看,這是我的。”
當時他進宮的時候,三十多歲的叔叔,拽著他,嘴里噴出濃濃酒氣:“玩個游戲而已,把小*砍掉埋起來,如果你找到埋在哪里叔叔就給你買燒雞吃。”
身穿甲胄,手執長劍的羽林禁衛軍,只覺襠下一陣惡寒,仿佛自己的命根子也保不住了一般,周身血液盡皆冰涼。
皇宮之中亂成一鍋粥。
楚涉江帶著歷重光迅速接近關押歷夫人的房間。
門吱呀一響,歷夫人沒想到居然見到了兒子,一把撲過去,哭得站立不住。
歷重光一手扶住歷夫人,一手拉著妹妹:“趕緊換衣服,我帶你們逃出去。”
聶如風周身被白霧籠罩,衣衫漸濕,嘴唇越發青白,身形開始搖晃。
宮里鬼哭狼嚎,人人奔命,見著歷重光一行人,也只當是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太監而已,根本無人查問。
即墨連頌從睡夢中突然睜開雙眼,鼻尖微微翕動,掐指一算,不禁一聲長嘆,如風,你太膽大妄為了些。
帝王之氣,何等雄渾!以你的修為如何承受?
他迅速起身,為父怎忍心見你自取滅亡?
聶如風只覺一陣清涼,血氣歸經,周身一陣通泰。義父,是你來了么?如風又闖禍了,你又來救我了。
闔著的雙眼浸出一點濕意。她的愧疚像潮水一樣涌來。她還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再不是碰到個精怪就慌忙尋求保護的小孩。她還以為,她已經能夠助義父成事,可是,為什么,為人子女,受過的恩情,總是無力償還?
“收攝心神,不要胡思亂想。”即墨連頌打斷了聶如風的愧疚。
歷夫人正往前跑,不想迎面飄來一個宮女,眼睜睜見那宮女穿過自己身體。臉與臉對接的時候,分明看見那宮女七竅流血,沖著自己陰測測一笑。
她嚇得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四下一望,才見到處都飄蕩著鬼影。她哭著怎么也爬不起來,死死拉著女兒,泣不成聲:“有鬼啊……有鬼啊……”
楚涉江心下焦急,去拉歷夫人:“沒事的,不會害人的,趕緊走,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無奈歷夫人雙腿酥軟,一步也挪不了,與小女兒兩個哭成一團。
眼見不遠處有一隊羽林軍,雖然好幾個被嚇得抱頭鼠竄,可也有幾個無畏兇煞的,抽出明晃晃的刀,看向身邊鬼影。
要是被人發現就難出去了。歷重光面色焦急,手上使勁,架起歷夫人:“趕緊跟我走!”將她半拉半拖給帶走了。
身后隱隱傳來一聲:“前面是誰?”
歷重光更急,無奈歷夫人幾乎挪不動步子。他索性背起母親,瞪起雙眼,狠狠訓了一句妹妹:“再哭!你是要留在這兒哭還是跟我逃命?”
歷家小女兒哭得更為傷心,可是周圍晃來晃去的鬼影是在恐怖,她生怕自己被留下,緊緊拽著歷重光的袖子,一面哭一面往前跑。
城門處亂作一團。幾個守衛的侍衛抱著頭縮在墻角,瑟瑟發抖,以為歷重光一行也是鬼。
他們順利出了宮門,馬車已等候在外。
“連夜出城,不能耽擱。”楚涉江語氣堅決:“車上已經準備了財帛以及必須之物。”
歷夫人抓著楚涉江的手,淚水漣漣,哽咽不能語,半晌才說出幾個字:“將軍呢?”
楚涉江別過頭去,紅了眼眶。
歷夫人瞬間就懂了,哭號出聲“我不走!我與將軍生同寢,死同穴。”她在車里掙扎,試圖跳下車。聲音已經哭得嘶啞:“我不走……”
歷重光眼眶一紅,心中悲憤,跪倒在地:“母親,您先帶妹妹走,有兒子在,決不讓父親無辜冤死。”
“不行啊……我不能走……我絕不留下你父親一人在此!”
楚涉江拉起她:“若是歷將軍得知,必會希望你照顧好兒女,希望你們都能平平安安。”她說著,又推歷重光:“你也走,這里留不得。”
“不。”歷重光語音堅決,眸光冷冽:“我心意已決,無論如何,即使父親難逃一死,我也絕不讓他孤身上路。”
一邊是夫君,一邊是兒女,歷夫人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痛得無法忍受。
“兒子拜別母親。”歷重光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囑咐妹妹照顧母親,又交代了一番趕車的家仆。這兩個家仆是歷辰陽以前的隨身侍衛,年紀大些之后便進了歷府做護衛。
“到了洛陽,大哥自會安排好一切。”
馬鞭高高揚起,又落下。歷夫人在車中哭得肝腸寸斷。
即墨連頌幫聶如風護法以后,未做停留,即刻離去。經此一事,蕭鸞怕是要找上門來。
他一面走,心中一面喟嘆。造化,到底是上蒼的精巧棋局,還是世人的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