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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一間僻室,蕭昭業(yè)又安排人守在門口:“看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謝瑯心里又緊了一緊。
蕭昭業(yè)往里走兩步,立于花毯之上,盤腿坐下,廣袖散開,錦紗堆疊。他伸出手,示意謝瑯過去,和緩聲音說著雷霆之事:“蕭子良他不僅有異心,而且已經(jīng)動手。”
謝瑯一聽,如遭電掣。蕭子良是當今圣上第二子,朝野之內(nèi)廣受尊敬,熟知吏治又有戰(zhàn)功。自從太子死后,朝中不少大臣意欲推舉其為太子。然而圣上念及太子,力排眾議,將年輕的蕭昭業(yè)立為皇太孫。蕭昭業(yè)雖由蕭子良撫養(yǎng)長大,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帝位,兩人儼然已經(jīng)各自為陣,劍拔弩張。
“事已至此,自然無謂再留情面。”蕭昭業(yè)轉(zhuǎn)頭看向謝瑯,這個情同手足的玩伴。謝瑯從來清楚自己的選擇,他是蕭昭業(yè)的近臣,在任何人眼中,他都是毫無疑問的皇太孫的人,盡管他娶的妻子來自蕭子良的陣營。
何妃走了兩步,走到那副字畫下面,伸出皓白玉手,輕輕撫摸:“沒想到謝郎竟將這字畫掛在這里。”她嬌笑道:“這是我寫了送他的。”雙眼微彎,臉上紅霞,似是憶起往昔美好。
沈流紈大吃一驚,對何妃的嬌顏麗色只覺厭惡,心中不快也不肯掩飾,硬著聲音問道:“不知何妃是何用意?”
聽到這話,何妃卻如聽到笑話一般,咯咯嬌笑起來:“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我與謝郎識于你之前。他雖是男子,卻肌膚光滑,左胸下三寸有小小一塊青色印記。我成親之前,他跟我說,生生世世都忘不了我。”何妃笑得更媚了些,頭上步搖隨之晃動,交領(lǐng)之下肌膚勝雪。
沈流紈如遭五雷轟頂,盡管心里狠狠作痛,面上卻不改顏色:“何妃自重。瑯哥哥現(xiàn)下是我的夫君,若從前你們真有些瓜葛,那也已經(jīng)過去,哪個兒郎沒有些風(fēng)流軼事?”一字一字,她的指甲摳進肉里。
何妃聞言大怒,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挺能裝模作樣,于是扯開衣襟,雪白鎖骨上一道鮮紅印記:“不知道你懂不懂這是什么。昨日謝郎來看我,說成親了,卻還是忘不了我。”自然,這吻痕只是蕭昭業(yè)的把戲。
他曾納采問名,上門求親。他們曾陌上出游,他折杏花相贈。到頭來,一切只是做戲。虧他笑得那樣愉快歡欣!沈流紈心中恨極,又痛極。原來,他時時皺起的眉頭是因為另一個女子的離去。是否他的欲言又止是對往昔的念念不忘?
只是自己一片真情,何其無辜?沈流紈還不出一句話來,甚至來不及想那句“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你與沈流紈的親事,不如作罷。”蕭昭業(yè)說的委婉,笑得卻有兩分陰鷙。
謝瑯大驚:“我們已經(jīng)拜過天地,何況流紈她與朝堂上事并無牽扯。”
“你怎知她不是蕭子良的一枚棋子?我收到密報,沈流紈身份特殊,殺了她,必能重創(chuàng)蕭子良。”蕭昭業(yè)收起那副溫良面具,狠狠捏住謝瑯的手腕:“天下與一女子,孰輕孰重?”他的臉上全是陰狠之色:“想想你的前程,封侯拜相,這些只有我能給你!你匡扶天下的鴻鵠之志要為了這個女人拋卻不成?”
謝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結(jié)交蕭昭業(yè),讀書修身,從來都是為了治國平天下,他的抱負雄心豈可因一個女人而毀?于是眸中精光大盛。
蕭昭業(yè)推了謝瑯一把,將長劍遞上。
何妃拔出匕首,映著天光如一泓秋水。
沈流紈面如死灰,直到刀光晃眼,才感到殺機四伏,心中憤怒不甘如火山噴發(fā),目眥欲裂,一把扯下頭上冠冕,珍珠玉石四下灑落,如瀑黑發(fā)飛起,襯著她一張臉,決絕狠厲:“我若死,必要拉你墊背。”
說著,沈流紈疾步上前,欲奪何妃手中匕首。何妃躲閃,沈流紈覷機抓起身后青銅燭臺,朝著何妃砸去。
電光火石之間,謝瑯推門而入,見匕首啷當落地,沈流紈面色兇狠,手執(zhí)燭臺。何妃泫然欲泣,已然躲閃不及。情勢危急,剎那間他只想先救何妃,于是手中長劍遞出,不偏不倚,直取沈流紈心尖
劇痛襲來,沈流紈低下頭,銀白長劍刺于胸間。她猛然抬頭,盯著謝瑯,鮮血浸染了艷紅嫁衣,長發(fā)垂落,眼中只有絕望的兇狠之光。她一步步上前:“你當真負我。”長劍貫胸而過。
謝瑯手中發(fā)軟,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流紈,我……”何妃一聲低泣,撲進謝瑯懷里,嬌嬌弱弱泣道:“謝郎,幸好你到了。”謝瑯的手無力地垂下去。
沈流紈心中憤恨交加,恨得咬牙切齒,卻止不住面上雙淚長流,一顆心被搗得粉碎。謝瑯心中大慟,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眼中滴出清淚,生生暈倒。
眼見謝瑯出門,蕭昭業(y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邪邪一笑,想到這沈流紈也不是非死不可,既然何妃不喜,又是蕭子良的人,那除了她也不可惜。
何妃見謝瑯已然暈倒,嘴角上翹,伏到沈流紈耳邊:“我的東西,寧可毀了也不與人共享。”沈流紈雙目圓睜,似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