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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傅錦馳往電梯處走去。
傅錦馳去了醫院的天臺,空曠無人的天臺,只有零星幾盞小燈亮著,昏暗一片。
傅錦馳點了一根煙,一陣風吹過,薄荷煙味吹遠。
傅錦馳吸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華笙語同他不一樣,華笙語可以正常地走樓梯,雖然可以正常走樓梯,但在哥哥華建清去世后,華笙語就沒再走過家里的樓梯了。
華笙語日常住的地方,是裝了三臺電梯的,電梯上下樓很方便,華笙語在家,沒有走樓梯的必要。
而且也確實很多年沒走過家里的樓梯了。
至少他偶爾回去的時候,是沒見過華笙語走樓梯的。
但今天,華笙語不僅走了樓梯,而且還摔傷了。
薄荷煙的猩紅光亮,在夜色中灼灼,像燙破了夜色,燙出了一個小洞。
薄荷煙一根又一根,不愿面對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父親的出軌,許文平從養子變成了私生子,父母的不合,哥哥的去世,身上的罪責,母親多年來的誤導,以及此刻,他不知道是真意外還是巧合的摔傷。
一包薄荷煙很快就抽完了,傅錦馳還想抽,但身上沒有了煙。
夜色中,傅錦馳垂著眼睫,站了許久。
然后他抬步,離開天臺。
他往電梯處去,在往電梯處去的路上,會經過一個樓梯。
傅錦馳看到了樓梯口,他沒有停下,他走過了樓梯口好幾步后,才蜷了蜷手指,停下了腳步。
他原地站了幾秒,終于轉了方向,腳步艱澀地朝樓梯口走去。
醫院的樓梯亮著明亮的燈光,傅錦馳站在樓梯口,看著明亮燈光下,一級一級往下的臺階。
他很久沒有一個人面對樓梯了。
一級一級的臺階,每一級才二十厘米左右,十幾二十多級加在一起,也超不過三四米。
明明不高,明明每一級、每一層對于十歲小孩來說,都輕松簡單無比。
明明很簡單,明明不高不可怕,但傅錦馳此刻,光是站在這樓梯口,看著一級一級向下的臺階,就已經覺得心口被扼住。
呼吸開始變得艱難,心跳開始失控。
不高的樓梯,在傅錦馳眼里,幻化成了數百米高的旋轉樓梯,一直一直向下,仿佛沒有盡頭。
傅錦馳用力攥了下手,手指狠狠摳著掌心,摳出深深的、紅紫色的指痕。
在艱難的呼吸中,傅錦馳朝臺階邁了一步。
他手抓著扶手,站在了第一級臺階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自己一個人面對過樓梯了。
或者說,自從哥哥華建清去世后,他就幾乎沒走過樓梯了。
因為走不了。
明明只踏出了一步,只是站在了第一級的樓梯上,明明手牢牢抓著扶梯。
但眩暈和窒息感撲面而來,逃無可逃。
傅錦馳手心開始冒冷汗,唇色變得蒼白。
不愿意想起的記憶,時隔多年,卻依舊清晰無比地出現在腦海。
夏天,走廊的窗戶開著,明亮的陽光照在花園的草木花卉上,小鳥的聲音偶爾傳來。
風裹著花園的清新香氣,吹進走廊,陽光沿著窗戶,在走廊上投下幾何形的光塊。
光塊被拉得長長的,有一部分落在了漂亮的旋轉樓梯上。
十四歲的他,剛上完了一節鋼琴課,從鋼琴房出來,滿腦子想著出去玩。
鋼琴課無聊死了,他以后不做音樂家,學這個干嘛,他看著窗外的花園,在家里長廊上邊走邊腹誹。
他當時在想,下午是打電話給封鳴他們,還是讓哥哥華建清和許文平陪他出去,聽說新開了一個游樂園,他想去玩。
他一邊想著,一邊透過窗戶,看到了哥哥華建清。
哥哥華建清在對面那棟房子里,不知道在著急什么,看起來跑得很快。
兩棟樓是打通的,從那邊的走廊,可以直接走到這邊來。
剛上完鋼琴課的他,無聊的很,不由想嚇一下哥哥。
這樣無聊的惡作劇,他以前也做過,次數還不少,華建清向來溫柔而沉靜,對于他的惡作劇,每次都是笑一笑。
他每次都覺得可惡,他哥哥怎么從來不會被他嚇到。
雖然從來沒有嚇到過華建清,但十四的他,還是樂此不疲。
他想,等下嚇完哥哥,然后再磨著哥哥陪他去游樂園。
他躲到了一根石柱的后面,等待著華建清過來。
外面陽光燦爛,他一邊等著,一邊看著陽光在玻璃上、在綠葉上反射出來的光,一晃一晃的。
微風、陽光、花園、鳥鳴,夏天的氣息。
他想著等下要去買新出的口味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