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快哉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最先感知到的是光。
病房里的燈沒全開,只亮著床頭那盞小燈,暖黃色的光暈落在天花板上,并不刺眼,反而很溫馨。
窗簾拉著,看不見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接著他感覺到左肩那里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肉底下跳。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變得清晰。
床邊坐著江衡,江衡的背佝僂著,眼眶紅得厲害,眼底還有血絲,眼圈青黑。他緊緊握著江年澤的手,指節都有些泛白。
見江年澤睜眼看他,江衡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年澤,感覺怎么樣?”
江年澤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刺痛,連一個字都吐不出。
容潤之見狀立刻快步上前,端來半杯溫水,將吸管遞到他唇邊,“主人,慢點。”
他就著吸管小口咽下兩口溫水,滾燙干澀的喉嚨終于舒緩了些許。
靠回床頭緩了片刻,他才輕輕回握了父親的手,扯出一個虛弱卻帶有安撫的笑:“爸,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江衡紅著眼眶拼命搖頭,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責:“是爸爸不好,爸爸沒保護好你。”
“我昏迷多久了?”江年澤輕聲問道。
“快十個小時了。”
“陸承鈞呢?”
“還在icu,但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江衡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他傷得比你重,好在搶救及時,命保住了。”
江年澤輕輕點頭,輕輕喘了兩口氣,沒再說話。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沈延推門而入,身后跟著捧著檢查單的沈青陽。
看見江年澤醒來,沈延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走到床邊,目光掃過江衡,立刻屈膝跪地,“奴才沈延,叩見家主、少主。”
沈青陽也緊跟著跪下,頭埋得極低,“奴才沈青陽,拜見主人、家主。”
江衡在看見沈青陽的那一刻,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在沈青陽身上。
沈青陽脊背繃得僵直,手指微微發顫,額頭貼緊地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懼。
他知道,主人傷成這樣,全是受他連累,若不是他鬧著要來這邊做項目,主人就不會遷就自己千里迢迢來到這個鬼地方,更不會被卷入這樣的危險,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十個小時。
這一切的罪過,都在他。
愧疚與恐懼狠狠絞著他的心臟,沈青陽的眼眶紅得厲害。
家主如此疼惜主人,如今看主人傷成這樣,自然會找自己算賬。
他只能暗暗祈禱,家主將怒火發泄在自己身上后,能夠饒過沈家。
畢竟,爸爸年紀大了。
實在經不起折騰。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只能聽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容潤之悄然后退半步,不敢出聲。
沈延跪在兒子身側,鬢角的白發在暖燈下格外刺眼。
他感受到了家主的威壓和殺意,可旁邊跪著的,是他最疼愛的兒子,他哪里忍心叫兒子受此苛責?
于是頂著壓力向前膝行一步,擋在了沈青陽的面前。
沈青陽準備拉住父親,伸手卻被擋住。
“家主恕罪,少主經此大難,全怪奴才教子無方,只是青陽尚且年幼,少主這邊也需要人伺候,求家主寬恕,從輕發落,奴才愿意承擔一切罪責。”
沈青陽一時間沒忍住,眼淚嘩嘩地落下來。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
軟弱,無能,天真。
江年澤看見了沈青陽的淚水,嘆了口氣。
他看著江衡的臉色,知道他那股壓在心底的怒火,早已燒得旺盛。
可來非洲做項目,到底是他定下的。
哪里能全怪在青陽頭上。
更何況,遇見坎北那幫人純屬意外,無人能夠預料得到。
江年澤反握住江衡的手指,聲音虛弱卻清晰:“爸。”
江衡低頭看他,眼底戾氣未消,卻下意識柔和了神色。
“是我自己要來的,”江年澤一字一頓,說得緩慢卻篤定,“您別怪他。”
沈青陽跪在地上,眼眶猛地一酸,眼淚流得更兇了。
江衡頗有些氣急敗壞,“年澤,事到如今你還為著他!要不是他——”
“我知道您擔心我。”江年澤打斷父親的話,握得更緊了些,嘴角扯出一抹安撫的笑,“可這真的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