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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回去,他沒有退路。
他握緊了雙拳,想到回去的后果,他的身體不受控地開始顫抖。
顧玨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少主。”他磕了個頭,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一字十分清晰,“求您留下奴才。”
“奴才什么都能伺候。”
他的聲音逐漸開始發抖,“您若是擔心奴才泄密,或是別有所圖,可以打斷奴才的腿,或者用鐵鏈鎖起來,怎么都好,奴才一定配合,求您......,開恩。”
江年澤沉默了一瞬,他沒想到這人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樣堪稱嚴酷的話。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那身薄衫太過單薄,跪在那里襯得人格外伶仃,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人吹倒。
這樣薄弱的身軀,能夠承受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人瑟縮后又舒展開來的動作,想起那雙被蒙住的眼睛底下微微顫抖的睫毛。
江年澤輕輕嘆了口氣。
容潤之在一旁低聲道:“主人若是不想留下他,奴才去回了周少主便是。”
沈青陽卻撓了撓頭,小聲道:“可這人要是被送回去......,周若琮那個人,我聽說過,看著笑瞇瞇的,手段可狠著呢......”
他沒說完,被容潤之瞪了一眼,訕訕閉了嘴。
江年澤拒絕的話在嘴邊滾了又滾,發現自己實在狠不下心。
他朝自己翻了個白眼,明知心軟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
算了,反正他現在有錢有權,任性就任性吧,這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
“留下吧。”
顧玨怔怔地跪在那里,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江少主,這就答應了?
還是容潤之先反應過來,對于江年澤的決定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顧先生,快起來吧。”
顧玨這才回過神來,撐著地面站起身,膝蓋隱隱作痛,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愣愣地看著江年澤。
“……多謝少主。”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江年澤擺擺手,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偏頭吩咐容潤之:“給他安排個住處吧,”
江年澤又看向他身上披著的薄衫,“再送幾件衣服過去。”
“是。”
夜里,顧玨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房間的陳設不算奢華,卻處處妥帖舒適——與他在周家那間狹小陰冷的屋子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可他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個吃人的周家。
兩日前,周若琮坐在紫檀椅上,手里轉著一枚玉扳指,語氣漫不經心:“顧玨,這些年,周家沒虧待過你吧?”
顧玨跪在地上,聲音低平:“少主和周家對奴才恩重如山,從未虧待。”
“你那個妹妹,從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臟病,我也時時讓人照料著,沒讓她受過委屈,對吧?”
顧玨的指尖微微收緊,脊背卻依舊挺直:“......是。”
周若琮終于轉過頭來看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眼底卻沒什么溫度:“眼下有個差事,我想來想去,覺得你最合適。”
顧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下文。
“江家那位少主,聽說過嗎?”周若琮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與他結交,想送他一份禮。你收拾收拾,過兩日便過去。”
顧玨抬起頭,對上周若琮的眼睛。
那雙眼明明含著笑,卻讓人脊背發涼。
周若琮彎下腰,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呢喃,“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必須要讓他留下你。”
顧玨的呼吸窒了一瞬。
“你放心,你妹妹還在周家,我會好好照看著。”周若琮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伺候好江年澤,她在周家便過得好。否則——”
他頓了頓,笑容深了幾分。
“你是聰明人,該知道怎么做。”
顧玨垂下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奴才知道了。”
走出那扇門時,身后傳來周若琮漫不經心的叮囑:“對了,你那張臉,可別浪費了。江少主年紀輕,血氣方剛的,說不定就吃這套。”
窗外月色清冷,顧玨睜開眼睛,望著頭頂陌生的床帳,唇角彎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今天白天,那位少主對他的態度遠遠超過了他預料。
他在周家那么多年,接觸過無數骯臟的眼神。
可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樣干凈的眼神看著他,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沒有一絲邪念。
可他大概是要辜負這腔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