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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該慶幸還是該絕望,它走得很安詳,沒有被他人傷害,也不是出于意外,只是生命到達了終點。身上沒有傷痕,蜷縮成一團,好像只是在做一個漫長的夢。
老人們常說,通人性的老狗預感到大限將至,會悄悄離開主人,獨自找個地方死去,不讓主人看到那一幕。
原來,這不僅僅是空穴來風。
只是此刻,這個傳說具象化為眼前冰冷的現實,殘忍得讓人無法呼吸。
“兒子”的毛發已經失去了光澤,那是生命力徹底流逝的證明。它陪伴了肖升州整整十二年,見證了他從青澀到成熟,陪他度過了無數個獨自舔舐傷口的夜晚。對肖升州而言,它不是寵物,而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余久山,”肖升州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仿佛只是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你說,它走的時候……冷不冷?”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顆熟悉的腦袋,指尖卻在觸碰到那份冰冷時猛地縮了回來:“最近降溫這么厲害,它肯定凍壞了……真是只笨狗,我找了它那么久,把嗓子都喊啞了,它怎么……就不肯等等我呢?”
余久山站在他身后,喉嚨如同是被棉花堵住似的,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那個曾經會為了騙吃騙喝而故意挑食,會搖著尾巴往人懷里鉆的小家伙,如今變成了一堆燃盡的灰燼,心底涌上一股無法言喻的澀意。
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又決絕的東西。
他沉默著脫下身上那件羊絨大衣。那一刻,他那嚴重的潔癖仿佛失效了。他半蹲下身,動作輕柔而鄭重地,用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大衣,將那具小小的、僵硬的身體包裹起來,遮去了所有的寒冷與死亡。
“帶它回家吧。”余久山低聲說,像是在對肖升州說,也像是在對那個已經離去的小生命說,“它不是不想等你,它只是……老了,忘了回家的路。”
“你說為什么只要在乎的東西就好像都會消失呢?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好像始終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就不能再陪我走一程嗎?兒子,這個家伙,怎么就不能再陪我走一程……”肖升州抬手接住包裹著自己家人的外套,如同是第一次抱住還是幼犬的兒子。
人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習慣分別?
這幾乎是一個終身課題,至少此刻的肖升州還不能很好的參透,他經歷過很多次的分別,刻骨銘心的有兩次,一次因為一個人,一次因為一只狗。
“你想把它火化,還是想怎么樣處理?”余久山啞聲問他。
顯然他也回答不了肖升州的問題,只能盡可能理智的提出解決方案以供肖升州選擇,他甚至此刻失去了抬手的安慰肖升州的力氣。
“直接火化吧,過段時間我帶它回趟老家,這一次也算是真正能帶它回家了。本來之前就一直想帶它回去,可擔心它的身體,便一直沒能回去,現在也能帶著它回去了。”肖升州神色溫柔地看著懷里的狗狗。
“好,那我聯系寵物殯儀公司幫忙火化。”余久山很快讓人加急準備好了一切事宜,他開車送一人一狗去了火葬處理館。
集中火化便拿不到骨灰,只有單獨火化才能拿到寵物的骨灰,集中火化價格更為低廉,可是大多數的飼養者都是選擇了單獨火化,陪伴了自己這么多年總該有個歸宿。
其實并沒有那么多人,至少比之非寵物殯儀館是少了許多。除卻那些與狗狗有深厚感情的,有更多的人為了生活而妥協,甚至連遺體也沒法好好處理。
有許多人在哭泣,周圍像是籠上了憂郁的烏云。氣氛很是沉悶,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凈的起霧玻璃。
“這么多年也麻煩你了,我知道我這人性子一般,也多虧你包容。余久山,我說真的有你這個朋友,是我難得的好運氣了。”肖升州聲音又輕又淺,近似嘆息地說著心里話。
他們兩人平時都不是這種性子,是很少說這些“矯情話”的。
“你也都說了是朋友,那邊也沒有包不包容之談,除非你不把我當朋友。”余久山淡淡看他一眼。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好賴話?我難得夸你一下,你就不能受著嗎?算了算了,我就不跟你一般計較。”肖升州想活躍點氣氛,但開口依然是死氣沉沉。
“你難道還沒有習慣嗎?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嗎?我猜你大概率是不會呆在首都了,對嗎?”余久山平靜陳述自己的猜測。
“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打算待在這地方了。人老了,總想著落地歸根嘛,我大概率是要回到那個地方去。”肖升州實話實說,那片故土承載了他的太多。
“嗯,挺好的,你自己決定就好了,有事就聯系。”余久山微微頷首,沒有尋根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