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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天,足夠半日潮地區經歷六次潮汐變化,足夠風暴遷移二千一百六十公里。
也足夠讓那些紛亂如麻且相互矛盾的思緒,漸漸平息,漸漸沉淀,澄清。最終,只剩下那個唯一答案。
這幾天,余久山沒有打擾李景的生活,盡力克制著。卻還是不免憂心,惜著趙越汕的名義,每天偷偷準備餐飲讓人送到他的住處。自己則是幾乎完全投身于工作,用高壓工作麻痹心中的千回百轉與動蕩不堪。
而李景狀態也并不算好,胡子拉碴,人看著很頹唐,但至少要比之幾天前要好得多。眼神異常堅定,心中已經有所答案,目光得以聚焦起來,直面這個現實。
他緩緩起身,走進衛生間,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陌生而頹廢的自己。他沉默地,與那個自己,對視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沖掉了臉上的疲憊與胡茬。浴后的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發梢,不斷向下滴落。他沒有去擦,只是又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臉,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以圖想讓自己精神點。
指尖,略過了那些他平日里慣穿的寬松夾克和套頭衛衣,最終,停留在了一件他極少會穿的黑色長款羊絨大衣上。
拿衣服時頓了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拿了那件余久山曾說過不錯的那套。
那是余久山某次陪他逛街時,堅持要買給他的,理由是“你總該有一件能穿去正式場合的衣服”。當時李景還嫌它太“老氣”,但余久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穿很好看。”
他換上那件大衣,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領口、袖口各處。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妝臺角落里,那瓶幾乎從未被動用過的香水上。
那是他唯一的,也是僅有的一瓶香水。是余久山送的。
他向來不用這些東西,只是某次,隨口提了一句:“你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隔天,這瓶與余久山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氣息,如出一轍的香水,就出現在了他的桌上。
李景伸出手,冰涼的玻璃瓶身,躺在他的掌心。
他猶豫了很久。
可他的手指,在按動噴頭的前一秒,卻又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將那股熟悉且能讓他感到安心的雪松氣息,噴在自己的腕間。
他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一本正經的自己,忽然覺得,如果再噴上屬于另一個alpha的味道,就顯得太過刻意,也太過……可笑了。
最終,他還是將那瓶香水,放回了原處,與它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有些界限,在得到明確的許可之前,還不能輕易跨越。
他放下香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在這間他早已熟悉到麻木的公寓里,重新游走起來。
他看到,玄關處那雙他最常穿的球鞋旁,總是整齊地擺放著一雙余久山曾不經意間間留在這里的皮鞋。
他看到,客廳的茶幾上,他那本隨意丟棄的雜志下,壓著一本余久山沒看完的,有關于金融的硬殼書。
他看到,廚房的冰箱里,塞滿了他愛喝的梅子汽水,而旁邊的儲物柜里,則整齊地碼放著余久山偏愛的那幾種茶葉。
太多太多……
分明只是短暫落腳的地方,卻已經留下了這么多“印跡”。
他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生活,早已被另一個人的身影,密不透風地,徹底填滿了。
余久山是他賴以為生的、最基本的生存要素,像是魚和水,植物和陽光,人和氧氣。
那是一種潤物細無聲般的滲透,每一個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挖掘出與那個人相關的、無法割裂的痕跡。
他可以沒有那些招之即來的omega,可以沒有那些推杯換盞的酒肉朋友,甚至可以沒有那家他賴以度日的酒吧。
但他不能沒有余久山。
李景看著這一切,想著想著,忽然,低頭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對自己的無奈,卻又有著種塵埃落定般的釋懷。
他打開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此時,榮泰集團的頂層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余久山正坐在主位上,聽著財務總監的季度報告。他身邊的手機,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調成靜音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