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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吧,”李景的頭,更重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蹭了蹭,“冬天吃著暖和。”
“神戶牛肉還是松阪牛肉?”
“都成,對了,別加茼蒿。”
“知道了。”
余久山甚至沒有聽完他在說什么,便直接在備注里,敲下了那幾個字。
他不需要。
經過長年累月的同吃同住,李景所有的飲食習慣,早已不再是需要刻意記憶的信息,而是變成了種近乎生理性的條件反射,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里。
他會下意識地,在點菜時避開李景所厭惡的食材;會在吃火鍋時,記得他只吃某個牌子的、口感偏軟的蟹肉棒;會記得他喝不慣太燙的水,總要用自己的手背試過溫度,確認溫熱了,才會遞給他。
只是此刻的余久山,還并未想過,這種在意的源頭,究竟指向何方。他只知道,照顧李景,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余久山確認訂單,然后放下手機,目光習慣性地,在客廳里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陽臺上,李景正叼著煙,懶洋洋地靠在榻榻米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門,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而余久山,也正看著他。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茶臺,他取出一罐鳳凰單叢,開始動作嫻熟地沏茶。沸水沖入蓋碗,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氤氳出馥郁的茶香。
李景叼著煙靠在榻榻米上看余久山動作嫻熟地沏茶。
濕熱的蒸汽與冷空氣撞出片白霧,籠在余久山周身邊,是極為襯他那身氣質的。叫人看不透、又摸不著,仿佛流轉間就要消失。
“你年紀輕輕,這愛好怎么像個小老頭子似的啊,余久山。”李景哂笑,指節間輕輕磕動了下,抖落煙灰。
“那你可要尊老愛幼,去瞧瞧外賣怎么還沒送到,手機在沙發上。”
倒也不跟他計較,本著四兩撥千斤的原則,余久山不急不躁地,將第一泡洗茶的水淋在茶寵上,頭也不抬地回道。
“您可勁兒使喚我吧,”李景搖了搖頭,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已經很誠實地站了起來,“跟喚狗似的,也不走點心。”
他在一旁嘟囔著,到底是走進了客廳。
陽臺窗戶沒關,能看到路燈下的草木植株,大多已經枯敗。蕭瑟的風往余久山領口處鉆,他試探性將手伸出窗外,風從其指間穿過,雪粟便落了瓣在掌心,又很快消融。
市里冬天不常下雪,看架勢今年有場不小的風雪,屋外雪粒棉絮似飄落。
下雪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下雪了,李景。”
他甚至沒有回頭,就下意識地輕聲說了一句,然后端著剛沏好的茶,邁步走進客廳,想讓他也看看這今年的第一場雪。
卻見李景拿著手機,面色古怪地回頭看他,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嗯,那看來今年會挺冷的。”他晃了晃手機,說,“現在有個壞消息,你要聽嗎?算了,我直說吧,咱們被退單了。老板說,要回去陪家人過年。還挺有個性。”
余久山端著茶杯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了口。
“他的家庭觀念,我表示尊重。但他這種違約行為,我個人,表示譴責。”
李景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成,我跟你一塊兒譴責。”
“要不,我讓助理加個班?”余久山冷靜地提出解決方案。
“您可別剝削人家了,這大過年的。”
“我會給雙倍加班費。”
“你們加班費多少啊?”李景好奇問他,聽余久山報了個數后,再次嘆息,攬著他的脖子,“那了還挺賺,肥水不流外人田。哥們來做菜,這錢就別便宜外人了。”
李景在有暖氣的室內只穿了件黑色針織毛衣,卷起袖子洗手后便開始做起準備工作。他刀工不熟練也算不上生疏,做菜架勢至少看上去比余久山像樣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