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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仿佛波羅的海深處歷經了千萬年時光沉淀才形成的琥珀,溫潤,通透,包裹著最純粹的光。人們說琥珀是“海黃金”,因為它能將最平平無奇的沙礫、水滴、甚至一只微小的昆蟲,都封存成永恒的、獨一無二的風景。
而此刻,那兩塊珍稀的琥珀里,正清洌洌地、完完整整地,只倒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在那樣的注視下,一切的謊言、所有的偽裝,都變得蒼白而可笑。
李景呆愣著,不由自主,視線被吸引。
隨即,他像是被自己的失態燙到一般,狼狽地移開了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在投降:“……沒抽。”
聽到這個答案,余久山臉上那層緊繃的線條,瞬間軟化下來。他眉目舒展,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聲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明明知道的。”
而后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像是情人間的低語,用一種近乎嘆息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
“李景,你可以管我。”
這句話,如同一道無形的許可,猝不及防地,撞了李景滿懷。
可他感到的,不是勝利的快意,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讓他想要逃離的恐慌。余久山將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可以傷害到他的權力,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全然交付到了他的手上。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讓他無所適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份近在咫尺的溫柔,開始變得灼人。
然后,他緩緩地抬起頭,重新看向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認真。
“余久山,”他說,“不要把我,看得比你自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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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寒露過后天氣便慢慢轉涼。
但低溫只會讓人更加渴求滾燙的事物,比如酒吧中辛辣苦澀的烈酒,或是人與人近身相貼時溫熱的皮膚。
幾乎是意料之中的,畢竟物極必反。
也就是因此,李景酒吧最近的生意都好了不少,霓虹燈光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人影在其間穿梭、交織,沒有距離似的碰杯、說笑、叫嚷,仿佛每個人都是彼此失散多年的摯友,或是萍水相逢的戀人。親密,而又疏離。
比之,喧嘩的酒吧二樓包廂中倒是顯得安靜許多,兩名alpha相對而坐。
“現在嘛,打電話給你家余久山,就問他是不是喜歡你,怎么樣啊?”
宋顏真晃動著手中的玻璃杯,澄黃的酒液隨著動作而流轉,面上掛有壞笑,眼神中盡是調侃意味:“愿賭服輸啊,可別玩不起,您老剛才可是同意了的。”
他屈指敲敲大理石桌臺,指了指上面白底黑點的骰子,顯然這輪李景的點數小。
長沙發上,李景懶散地靠坐著,沒什么正形,啞著嗓子低罵了句臟話。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和煙盒,銜了根煙在唇間,卻沒有點燃。
“不點,沒打火機?”宋顏真打趣道,“最近怎么沒見你抽煙啊,從良了?”
李景挑眉含笑,將煙盒隨手丟在桌面:“吸煙有害健康。”
聽罷,宋顏真瞇著眼睛,實在笑得不行:“你自己說的話,自己信嗎?得了,我也甭打聽,現在打電話吧。”
到底是如約撥了號,李景臉上分明是帶笑的,語氣卻頗有幾分咬牙切齒:“呵,你等好了,下一輪你要是輸了,我讓你直播喊親爹。別總以為你自己是彎的,就看誰都像‘同道中人’,真是招笑。是我看著像同性戀,還是余久山像?你可小心點,到時候他要是生氣了,我他媽不揍死你。”
李景面部輪廓線條并不柔和,此刻尤其,因著薄怒,更顯出幾分凌厲。眉羽間永遠凝著些煞氣與囂張,快三十歲的人還是一如年少那般肆意妄為,半點兒不知收斂,仿佛那股子氣焰永遠滅不下。
老實說,宋顏真也覺得不像,尤其是余久山,那人性子冷得像塊冰,怎么看都不像是會為情所困的樣子。可他偏偏又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內情,事實勝于雄辯,此刻不過是順水推舟,存著些許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
宋顏真慣來是這種惡劣性子,沒有作聲,只勾唇笑著。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宋顏真看好戲的表情都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包廂里,只剩下那單調而執著的“嘟嘟”聲。起初還帶著幾分游戲的戲謔,漸漸地,變成了一些難以明道的情緒,纏繞在李景的心頭,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煩躁。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手機的指尖,開始微微僵硬了些。
最終,那單調的聲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優雅卻毫無溫度的播音女聲,用種無可辯駁的、公式化的口吻,宣告了這場通話的終結:“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嘖……”宋顏真用舌尖抵了抵上顎,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嘲弄意味的聲響。他沒有看李景,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只被掛斷的手機屏幕上,仿佛能從那片黑暗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他慢條斯理地晃動著酒杯,用一種近乎詠嘆的、浮夸的語調說著:“看來,余總的夜生活,比我們想象中要豐富得多啊。”
而后頓了頓,這才將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轉向李景,一字一頓地,惡意滿滿地補充道:“我還真以為,他是個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性冷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