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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逐客令。
也是一個謊言。
李景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沒有再問,而是徑直走向玄關,從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換上。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不容置喙的回答。
然后,他走回來,用一種宣告勝利的姿態,隨手拍了拍余久山的肩膀。
“那正好。”他懶洋洋地說,“今晚咱倆擠一擠。放心,我睡相好,盡量不踹你。”
余久山看著他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理直氣壯的無賴模樣,終于,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抵抗。
“……打掃著呢,別貧。”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于是,留宿便也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定局。
房間的格局很是相似,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習慣,讓他們各自回到了相鄰的房間。
只相距不到五公分,一面墻的厚度。
近到,余久山幾乎能幻聽到,隔壁那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余久山近來睡眠質量是不太好的,加之最近工作忙碌以及易感期的影響,人實在是有些疲憊了。
但今晚,大抵能有個好夢,余久山無由頭地確信。
只因那個人,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余久山在寂靜中,用氣音,輕聲呢喃了一句話。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是路上,李景未唱完的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歌詞。
李景聽不到。
余久山也知道他聽不到。他言不由衷,可笑到只能借一句別人的歌詞,來寄托那一點微末,卻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那些晦澀的、不敢當面說出口的言語如同枚被手心捂到濡濕的硬幣,始終沒能翻開,朝向他的一面。
只能作為潮濕的秘密,被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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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余久山只比李景年長不足一歲,但這微小的差距,卻在他們十五歲那年夏天,被一道無形的界線,清晰地劃分開來。
那年,余久山聽從家中的安排,升入了市里那所名為“蘭亭”的私立高中。他對此沒有拒絕,甚至沒有產生過拒絕的念頭。因為他清楚,那所學校里的每一個名字,都可能成為未來他要行走的道路上,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對于有益于他的事物,余久山一向展現出超乎年齡的寬容與理智。
這幾乎是他行事的鐵律,無一例外。
唯一的例外,此刻正癱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無精打采的、被雨水打濕了的傷惱氣息。
李景最近有些不對勁。十五歲的少年,心思還藏不太住,尤其是在余久山面前。那些細微的變化,比如他忽然迷上了獺祭的梅子味碳酸飲料,比如他開始不喜歡余久山和別人相處太久,再比如他正偷偷攢著錢……這一切,余久山都看在眼里。
而此刻,他正煩躁地,用兩只手胡亂地揉著自己那頭短發,直到它變得橫七豎八,還不肯罷休。
“李景。”
余久山終于看不下去了。他嘆了口氣,那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
他從冰箱里拿出瓶冰鎮的梅子汽水,走過去,用那冰涼的瓶身,輕輕地,貼上了李景那因煩躁而顯得有些溫熱的臉頰。
“再揉下去,”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就禿了。”
冰涼的觸感讓李景一個激靈,猛地從自己的思緒里驚醒。他有些發懵地,下意識地,就伸手奪過了那瓶汽水,緊緊抱在懷里。
隨即,他又皺起眉,用一種極其少見的、近乎深沉的語氣,搖了搖頭。
“別鬧,”他說,聲音里帶著絲被打擾的不滿,“想正事呢。”
“哦?”
余久山竟真的生出了幾分興趣。他沒有起身,而是順勢,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活似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只為他一人上演的歌劇。
“說來聽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揶揄,“什么正事,能讓我們李少爺,想成這樣?”
李景抱著那瓶冰涼的汽水,沉默了很久,久到瓶身上的水珠,都開始順著他的指縫滑落。
然后,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余久山。
“你……一定要去蘭亭上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