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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那必然是入京了。年關入京盤算得嚴,你非這時候進京作甚?
尋親訪友。
得了吧,你哪來的親友郁明天心思還在那封信上,如今我短時間去不了錦城,只怕會誤了蕓娘的事。
哼。沈奉今冷哼一聲,凜然走了。
郁明天瞧他好笑,都摔成瘸子了還裝什么光風霽月的冷美人。
傷養了三日能下床,郁明天待這幾天也大抵明白二人的住處一座寺廟的后廂房。
廟早就荒廢,前廳的佛像也無人供奉,落了一指厚的灰。郁明天閑來無事就在前廳擦佛像,給人擦得锃光瓦亮。
沈奉今腿傷不便,二人飲食簡單,多是拿野菜配陳米燒粥。附近村里有下山的村民,偶爾給他們帶些吃食,也捎出一些信件,但大多沒有回音。
日子過久了,粗茶淡飯也有些滋味,郁明天睜眼是人家,閉眼前枕邊還是人家,倒是一刻不見沈奉今就要找人了。
他擦佛像沈奉今就在一旁念書,多是寺里陳年的舊經書。沈奉今不信神佛,但耐性足,一本經翻來覆去念了十滾也不嫌煩,倒是越念心越靜。
沈奉今燒飯時郁明天不添亂,坐在人家身邊給他講話本。郁明天記性不錯,但都用在沒用的閑書上了。正經的四書五經一竅不通,說起話本子來可是滔滔不絕。
他說,人家不聽那也沒意思,也許說幾次就不說了。小少爺運道不錯,深山老林遇上個知音,不管他講什么都能接上話,雖然只是簡短的幾個字。
但他不會怪沈奉今的,人家本就話少,不能強逼啞巴說書瘸子跑步吧,這可不地道。
真瘸子沈奉今大多時候都是坐著的,只在郁明天使喚他時腿腳利索一些,去拿布偶話本或零嘴。
布偶是碎布頭子縫的,話本是郁明天自己胡亂畫的,零嘴就是樹上的野果子。
冬日稀奇,山里不下雪,又下起雨來。這日沈奉今出去找村里的腳夫送信,好半晌不回來。
天陰沉沉的,雨下的愈發大。郁明天候在窗邊,腳邊是一把折了的破傘。他不敢跑出去,一是怕沈奉今回來找不見自己,而是實在懼怕黑夜里的大山。
好在沈奉今冒雨趕回了,他腿上沒好利索,回來時瘸腿挺明顯,郁明天小跑幾步就被人推回來。
別淋雨。他說。
我說不要去,今日眼瞧要下雨,非要跑這一趟。燈火要錢,沈奉今慣常舍不得點,只在夜里點一小會兒。
郁明天捧著燭臺湊近他,自顧自挽起沈奉今的褲腿查看舊傷,長久的凝視下,燭臺的蠟油順著他的手指滴下來,落在沈奉今的小腿上。
天呢!郁明天趕忙拿手去擦,被沈奉今捉住手,無妨。
沈奉今整理好衣服,郁明天皺著眉頭,腿都腫了!
歇會就好了。沈奉今走到暗處脫下冰透的衣裳,光裸著脊背說:過兩日便下山吧。
郁家有消息了?郁明天驚道。
沈奉今搖頭,京城出了變故,我進京,送你回家。
郁家隨時都能回,留郁明天在這破廟里純屬沈奉今的私心作祟。小少爺錦衣玉食十多年,哪里會死心塌地跟自己在這種地方呢?
我托人給郁家去了急信,若兩日內無應答,擇日便送你回去。山里雪封的路已經可以行人,不過今夜的雨怕是落地成冰,他也給不出確切的日子,也不想給。
郁明天聽了,心里也沒了剛開始的驚喜,他回到榻上。一開始坐著,后又慢慢躺下。
原先覺得冰冷冷硬的木板床如今也睡習慣了,郁明天此時也不嫌冷了,沈奉今躺在他身邊,他還會給沈奉今暖暖呢。
唉,要不你帶我進京吧,我不大想回去。
沈奉今不作聲,他洗漱完躺回床上,吹滅了燭火。
床上只一床薄被,兩人一起蓋,在往上是各自的衣物,擋著夜里的風。
郁明天拿腳丫戳他,見人不動,又回自己床頭扒拉。
你不帶我也無妨,可進京總要盤纏吧?我這還有好東西呢,你也不看?郁明天自顧自嘟囔,縱然碎了,也比那些不值錢的石頭料好不少呢。
姨娘送他的鐲子在滾下山的途中碎成幾截,好在被他裝在錦囊里護在心口,只待兩人揭不開鍋那天進了當鋪換些銀錢。
沈奉今不看他遞到眼前的碎鐲子,捉住郁明天不安分的手捂在胸腹最暖的地帶,另一只手拿過那只錦囊,指尖摸索著上頭的紋路。
睡吧。沈奉今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