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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那小青天大老爺呢?閔行逗他,聽下人說昨晚跟你一起睡的。
睡什么!郁明天突然應激,腦子里都是揮之不去的話本子,什么睡不睡的!你整日都在想些不入流的東西么!我要告訴姨娘去!
問一句咋還著急了?閔行拉他坐下,好了好了,算我賠罪,屋里有個新鮮玩意,一會給你拿來。反正今年得在你家過年了。離過年還有一陣子,咱倆閑在府里做什么?你還真想去學堂讀那點沒用的圣賢書么?跟哥哥我出去逛逛,見見世面去多好!多少人求我我都不帶著呢!
閔行論讀書不行,在玩上可是行家。郁明天本就玩心他,聽他一頓啰嗦竟也心動,不再吭聲。
兩日后,郁府早早點燈,夫人們由下人陪著候在門口,送少爺和表少爺離開。
蕓娘也出來了,她站在陳夫人身邊,朝遠去的馬車揮揮手。郁明天坐在車廂里,拉下簾子,他袖子里是封書信,蕓娘托他轉交的。
虧得兩日連晴,路上雪堪堪化干凈。郁明天喊他過幾日再去不遲,可閔行猴急得不行,生怕誤了日子看不到花。
路不算好走,約莫五天的車程,郁明天輕車簡從,只帶了隨身侍奉的小文,在后頭的車里。馬車走得晃晃悠悠,小少爺窩在皮毛大氅里,不一會兒便打起細微的小呼嚕,陷入了夢鄉。
一路顛簸,有時趕不上進城睡旅店,只能在城外扎營。近幾日他睡得實在不好,眼下已經帶了淡淡的烏青。
遇上年前封城,只能繞路,比原計劃又多了兩天車程。閔行沾沾自喜,早出發就是好吧!再耽誤幾天趕上封城繞路,我們就得在錦城過年。
不出發不是更好?幾天下來,郁明天原本出門的新鮮勁兒已經散光了,渾身都是倦怠和疲憊,我想回家了。
好弟弟!振作起來!閔行給他撕了塊烤肉,左不過兩日就到了,我已聯系好那頭的兄弟們,到時候鶯歌燕舞,我們日日笙歌!
郁明天嘁了一聲,捧著肉慢慢嚼,像一只機械咀嚼的倉鼠。
年前小城都會封城,怕的是急著回家過年的毛頭小賊和山賊悍匪進城作亂,以往不封城時殺人越貨的不在少數。晚上又宿在城外,府里跟隨的兩個家丁輪流看守。
小少爺一覺睡醒已經半夜,走出帳子時正是月黑風高,看守的家丁正在打瞌睡,郁明天喊他們進去睡。
天冷,進去罷。
見少爺往林子里去,下人連忙跟上,被郁明天推開,我去如廁,別跟著了。
答應了下人不會走遠,郁明天小跑幾步,他有點怕黑,此刻只想速戰速決。
深夜的山林駭人,郁明天滿身雞皮疙瘩,任何風吹草動都惹他回頭看。
匕首抵在腰間時郁明天還沒察覺,他系上衣帶,往帳子邊走時忽然發現腰上多了一只手。
這只手力氣兇悍,耳邊是人惡狠狠的聲音,喊人,我們只拿錢,不殺你們。
郁明天嚇得失聲,他摸索出身上的錢袋,扶著那只胳膊,哆哆嗦嗦交上。
劫匪掂了掂重量,滿意笑笑,出手蠻闊綽。
他粗糲的掌心抵在郁明天臉頰上,真嫩啊!是小少爺還是小娘子?讓我摸摸?
帳子里點了燈,家丁們見少爺去了許久不回,還是擔心,提燈出來找人。
他清楚的看見家丁們身后,逼近帳子的賊人們,心下絕望,拼命喊了一聲,有賊!
虧得他瘦小,和女子身形差不了多少,冬日大氅厚實,匕首刺入只在他轉身間腰上擦過一圈,郁明天忍著痛將刀奪過來,向劫匪胯間撞去。
是你爹!郁明天刺下匕首,拔腿就跑。他不知道這一伙人有多少,除了逼近帳子那些,是不是還有埋伏的。
往前跑是進賊窩,往林子里也是。橫豎都是兇險,郁明天自認闖進帳子那邊是給表哥他們添亂,索性閉眼往林子沖。
冬日沒有什么兇險的野獸了,但枯枝殘木擋路,郁明天磕磕絆絆跑著,大氅早就丟下,身上只剩單衣。
他身上已經忘記了寒冷,也忘了黑暗下隱匿的兇險與恐懼,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拼命逃跑,直到精疲力竭一腳踏空,沿著山坡滾了下去。
渴!
好渴!
重重夢境虛實變換,最后只剩下生理的本能。郁明天睜開沉重的眼皮,才發現自己是趴在什么地方的。
屋里不冷,身下似乎是用板子隨意搭的床,硬邦邦的,跟躺地上沒區別。
渴水水
他斷斷續續吐字,室內寂靜無聲,顯然是沒有人守在他身邊。
不知過去多久,郁明天半夢半醒地睡過去兩三回,最后又被尿憋醒。
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