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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明天默默想,修長的雙腿垂在自行車兩邊,隨意晃著,時不時會踢到碎石樹杈。
別亂動。沈奉今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家在哪?
郁明天也不知道小區怎么走,他剛來沒幾天,出行都是小汽車,光顧著捂鼻子暈車了,哪里知道怎么回家。郁明天覺得說出來顯得自己笨笨的,便小聲嘟囔:不知道,不想回去。
沈奉今靠邊停下,腿支住車子,目光落在燈下婆娑的樹影飛塵中,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還是透出生人勿近的疏離冷漠,好好想想。
想不到。郁明天揪住沈奉今的校服衣擺,校服已經洗到發白了,邊角起了球,摸起來硬挺挺的,你帶我找個電話吧。
郁明天保住了電話本,只要有電話機他就能聯系小姨了,他要好好問問陳鳳蓮干甚去了,為什么不來接他放學。
他晃了兩下沈奉今的校服,帶我找個電話,好嗎?
郁明天含淚的雙眼浸了夏夜的月光,剔透閃爍,繁星成了淚的點綴。可沈奉今沒有回頭,他看不見,他只是又蹬起車子,叮鈴桄榔地踏破燈的幻影。
月下柳梢頭,五月的夜還沒有討厭的蟬鳴蛙叫,郁明天以為他會帶自己去電話亭,提前翻出來零錢攥在手心。但一路途徑多個尚未關門的小攤,沈奉今都沒有停下,郁明天也沒能打出那個一毛錢的電話。
路越走越遠,沿途是郁明天沒看過的宣城,他見識短淺,離開深城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至少宣城是舊的、破的,依舊活在上個時代的。這座老工業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輝煌和燦爛,只留下了炙熱的夏天。
但宣城是慢的,車水馬龍,所有在活動的事物都是慢的。老太太在慢慢遛彎,牽著的小狗在慢慢撒尿,風慢慢吹,車慢慢走。
沈奉今仿佛刻意放慢了車速一般,留給郁明天感受宣城的時間。慢下來了,也黑下來了。沿途的路燈越來越少,他最終停下了車。郁明天磨磨蹭蹭下車,揉了揉硌到沒知覺的屁股,跟在沈奉今車后頭活動腿腳。
他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覺得格外安靜,時有犬吠兩聲。沈奉今掏出鑰匙開門,郁明天才發現這是座小院。
小院共四間,朝南的兩間,東、北朝向各一間,中間圈了一塊菜地,掛著枯藤,顯然是塊荒地,沒種東西。
沈奉今沒開院里的燈,所有房間都黑著,他拎著倆包進了偏東的一間,郁明天也跟進去,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到處瞧,雖然這個大觀園破了點,但他也新鮮。
這間臥室挨著東邊院墻,位置和光線算不上好,空間不大,只有南邊的墻上開了一扇小窗,但處處透露出生活的痕跡。隨手翻開的課本、堆在椅背上的外套、沒疊的卷成一團的被子。
郁明天還真不知道沈奉今不愛疊被子,他抱著自己的書包,沈奉今進屋就占了書桌前唯一一把木椅子,拎起暖壺倒水喝。郁明天不知道坐哪,只好傻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奉今才歇夠了似的問他渴不渴。郁明天渴了,但他沒有水杯,也沒在沈奉今桌子上看見多余的,就搖頭。
沈奉今沒管他,脫了外套,拿了換洗衣服出去。郁明天攔在門口,拽住他問道:我還沒打電話呢,小姨會擔心我的。
餓了么?沈奉今不答反問,郁明天老實點頭,他不能強攔著沈奉今,放了人走后自己在屋里轉悠兩圈,嘆了口氣,坐下了。
沈奉今的搪瓷杯撂在桌上,壓住幾張草稿紙,杯口染上一抹濕潤的色彩。郁明天又渴又餓,他盯住沈奉今的大杯子,心里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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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霧升騰,朦朧間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軀體。肌肉分布均勻,顯得清瘦有力,一道猙獰的疤痕自他的鎖骨漫上脊背,直直地要將人劈開似的,水珠沿疤順勢而下,沒入霧氣遮擋的腰線之下。
沈奉今抹了把臉上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漸陰狠毒厲起來。
就讓主人享受這份焦急與等待吧,如果不能盡到責任,最好不要隨意飼養寵物。
撿回一條亂七八糟的小狗,為他提供溫暖和餐食,梳洗干凈。即使這樣也不能劃為己用么?明天就要物歸原主,沈奉今開始吝嗇地看待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