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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讓讓。來人說話客氣，一身好學(xué)生氣息，但看清他的臉后高個(gè)兒立刻閉嘴，還拉了一把前面的人。

干啥!前面的人也不耐煩回頭，草沈哥。

他也拉了把自己前面的人，周而復(fù)始，直到所有小弟都畢恭畢敬讓開。

于是沈奉今走過的路，像大爺掀起的門簾一樣，呈八字型清出一人寬的空隙，供他走到花臂手邊。

郁明天累了，他坐在花臂腿上，嘴里還在罵罵咧咧。整條胳膊只有指甲留空的花臂像是見了救星，緊緊握住沈奉今腳踝，有血滴落在沈的白球鞋上，有氣無力道：我草，沈哥，救我!這他娘的是個(gè)瘋子!

瘋子生氣了，又來一拳，你他媽才瘋子呢!

花臂不說話了，等著沈奉今主持公道。郁明天回頭看他，拳頭松了又緊，小臉漲得通紅，嘴巴張大了，又不知道說什么，撒氣一樣低下腦袋，露給沈奉今一個(gè)小小的發(fā)旋。

沈奉今遞給他一只手，郁明天余光看見，順坡下驢，借力站了起來。他怕花臂趁機(jī)報(bào)復(fù)，便退后一步，讓沈奉今站他前頭。

站得近了，郁明天又聞到了熟悉的皂香，他貪心地垂下頭，多聞了兩下，鼻頭小狗一樣動(dòng)動(dòng)。不知道空氣中有什么雜塵，他吸了下，又拿手揉揉，落在旁人眼里可就是犯錯(cuò)了心虛了，花臂啐了一口血沫，招了邪了你!老子

沈奉今清淡的聲線截住他的唾罵：山子，行了。

麻子最先反應(yīng)過來，帶著兄弟們四處喊散圍觀的人群，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沈奉今手往后一掏，扯來一個(gè)低頭的郁明天，跟山哥道歉。

你!郁明天不服氣，他橫著眉毛，嚷道：他

沈奉今的手落到他腕上，虛虛攏住，大拇指點(diǎn)在郁明天腕骨，郁明天欲言又止，咽下一口氣，低聲道：對(duì)不起。

沒聽見。沈奉今眼睫垂落陰影，他立如勁松，不去看郁明天，薄唇輕啟：再說一遍。

對(duì)不起!郁明天氣炸了，他大喊一聲，淚珠終于成串砸落在地上，郁明天掙脫開沈奉今鉗制他的手，抹去眼淚。

沈奉今只看山子，他拉起來山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他不懂事，咱不能不懂。

沈奉今素來話少，很少有這樣富有江湖氣息的時(shí)候，說好聽了是江湖，難聽了就是混子。

大家都是混混，誰也不高看誰一眼。但沈奉今不行，他玩狠的，初中就打出了名頭，聽說他家后院全是成堆的動(dòng)物尸體。沈奉今表面上霽月風(fēng)清，背地里玩的都是陰招，山子不能不給他面子，下了他的臉自己也不用在一中收保護(hù)費(fèi)了。

郁明天道歉在先，給他架在那了，山子咽了一口血，吐出一口唾沫。他沒接沈奉今遞過來的煙，拽過麻子從他兜里掏出郁明天的錢，兩眼發(fā)暈，他數(shù)不清有多少，一股腦塞到了郁明天手里。

郁明天正在沉浸式落淚，他甩開錢，本子!把本子給我撿起來。

錢丟在地上，天女撒花似的鋪了一地。沈奉今蹲下來，肩胛骨頂起校服單薄的布料，他的脊背很薄，卻又仿佛撐起了一座大山。沈奉今撿起碎紙張，握在手里，朝山子他們示意，先走吧。

走。一伙人簇?fù)碇阶樱瑖u寒問暖地快步離開。郁明天也蹲在地上，他累了，靠墻蹲著，后又坐下來，抱住膝蓋，埋頭落淚。滾燙的淚珠染濕校服褲子，暈開一片水痕。

你打人家，你哭什么?

我就哭。郁明天越想越委屈，漸漸地哭出了聲，涕淚恒流。沈奉今見縫插針，在他鼻塞換氣時(shí)塞進(jìn)去一張衛(wèi)生紙，郁明天擤了鼻涕。沈奉今又續(xù)上一張給他擦眼淚，黃色的小紙團(tuán)堆成小山，郁明天才帶著哭腔開口：你這什么破紙，擦得我疼死了。

沈奉今的衛(wèi)生紙?zhí)阋肆耍裘魈斓谋穷^擦破了皮，粉紅的鼻頭配上垂然欲泣的一汪淚眼，好不可憐。

宣城的夜風(fēng)舒爽清涼，郁明天卻無暇欣賞夜和風(fēng)。他終于又坐上了沈奉今的車后座，快要散架的自行車愣是馱了倆半大小子艱難上路，由于看起來實(shí)在是不靠譜，路上的自行車都遠(yuǎn)遠(yuǎn)繞著他倆走，怕被零件崩到。

郁明天坐在后面抹眼淚，沈奉今的紙?zhí)擦耍蜒蹨I抹到沈奉今的背上，平整的校服外套上出現(xiàn)兩枚圓圓的水痕。郁明天吸了一下鼻涕，接著路燈的光張開右手，又攥成拳，好疼，那個(gè)大家伙皮真厚，手都打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