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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助理的攙扶下,穆梁拄著拐杖,幾乎走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第一時間趕到病房。
饒是已經(jīng)做足了心理建設(shè),可驟然看見病房角落,那個蜷縮成一小團(tuán)的身影,穆梁的心還是被重重地錘了一下。以自我保護(hù)的姿態(tài),蜷成一個小小的空間,露出來一截清瘦白凈的手背殘存著血跡。
岑白柳面色陰沉,瘸著腿抱著手臂在病房里焦急地踱步,冷不防見到門口的穆梁,臉色變得更差,只是在看清穆梁這幅凄慘得需要人攙扶的“尊容”后,難聽的話也只能咽下。
言簡意賅地概括了墓園里發(fā)生的一切,岑白柳注意到,穆梁在得知沈自山就是許慎后并沒有露出太多詫異,顯然已查出些端倪。見穆梁蹙眉,原本以為他會問沈自山的去向,卻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竟然是,“安辭也知道了?”
答案顯而易見,安辭善良的天性,讓他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自己的父親殺害了穆梁的父母,害死了那么多無辜的人......
“一開始只是過呼吸綜合征。”岑白柳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有余悸道,“情緒問題誘發(fā)了急性胃出血,不過好在出血量不大,安靜修養(yǎng)就好。”
沒有人想到,剛從鎮(zhèn)定劑中清醒過來的人,卻表現(xiàn)出了非常明顯的自毀傾向。
拒絕食水,抵抗治療,對于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都表現(xiàn)出極度的抗拒。
穆梁聽得心都擰成一團(tuán),哪里還顧得上自己的傷勢,一瘸一拐地向著安辭走去,在距離墻角幾步之遙,他揮開助理的攙扶,緩緩跪坐下去,盡量放柔了聲音呼喚安辭的名字。
“穆梁...”因為男人的動作,安辭緊張地繃緊身體,緊張地抬頭,烏沉沉的黑眼珠沒有焦點,慌亂地顫動。穆梁的手剛觸碰到他的身體,安辭就發(fā)出一聲慌張的尖叫,
“不要碰我!”
青年顫抖著將自己蜷縮得更緊,輕聲嗚咽道,“我...我好臟。”
穆梁回頭,用眼神示意眾人離開,岑白柳雖不情愿,但見安辭對穆梁的態(tài)度,也知兩人之間的事不便她插手,只憤懣地瞪了一眼穆梁,隨后退了出去。
病房內(nèi)安靜了下來,穆梁支撐著身體,緩緩坐下,“為什么會覺得自己臟呢?”
刻意和受到驚嚇的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帶著十二分的耐心,穆梁溫聲告訴安辭,“別人做的壞事,和你并沒有關(guān)系,不要因為別人的過錯遷怒自己。”
說這些話的時候,穆梁輕微地哽住,這個道理,他明白得太晚,讓他和安辭走到如今覆水難收的境地。
“可我總覺得自己做了很壞的事情。”安辭皺眉,回憶了半晌,突然一驚,目光落在穆梁的右手之上。
“啊。”安辭驚呼一聲,“我...我關(guān)門的時候,夾到了你的手。”
錯亂的記憶再度讓安辭回到了兩年前,那時候安辭的味覺出現(xiàn)了問題,雖然穆梁已經(jīng)絞盡腦汁讓營養(yǎng)餐變得好吃,但安辭吃到嘴里還是變了味道。出于對吃飯的恐懼,在某一次穆梁“強迫”他吃飯時,驚慌失措的人逃到了書房,慌亂中關(guān)上房門時,穆梁的手指被重重夾到。
“斷掉了。”安辭望著穆梁僵硬地縮在袖子里的右手,眼中漸漸蓄滿了淚。
骨折的手指早已被接上,穆梁忍痛將右手伸出,突然慶幸火場里他傷在上臂,手指并沒有什么骨折錯位。
強忍著手臂移動牽動筋骨的痛,穆梁緩緩張開手掌,又比劃出一個“耶”的手勢,安慰道,“你看,沒有受傷,早就沒事了。”
余光瞥見安辭的身體稍微放松,穆梁知道方向?qū)α耍厕o內(nèi)心是個非常柔軟的人,雖然清醒時對自己不假辭色,但只要有人因為自己而受傷,安辭總會內(nèi)疚自責(zé)。
安辭心生憐憫的范疇,甚至包括曾經(jīng)深深傷害了他,不啻于仇人的自己。
穆梁又愧又痛,心早就被安辭揉碎了化成一灘水。見安辭的情緒有所好轉(zhuǎn),穆梁趁熱打鐵,為了證明自己并沒有因為安辭受傷,獻(xiàn)寶似地兩手交叉,比劃了個老鷹出來。
“這是老鷹。”
“這是鱷魚。”
“這是小兔子...你覺得不像對嗎?因為這是手影游戲,只有關(guān)上頂燈,開小夜燈才能投出影子,影子就是一只小兔子,尾巴和耳朵都可以動。”
注視著安辭表情微小的變化,穆梁循循善誘,“在床上躺著玩效果更好,要不要回到床上去?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