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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木魚,松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些責怪:“怎么這么晚了才回來。”
葉寒聲似乎忘記了,今天出門前,他特意囑咐過要玩的晚一點。
“廣場有演出,我一時忘記了時間。”小魚半低著頭,也沒有提醒他,“我——”
“演出什么時候不能看,你難道不能注意一點時間么?這都幾點了?”
小魚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路燈昏暗的燈光,將她臉上的表情照的影影綽綽。
葉寒聲沒有發(fā)現(xiàn),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臉上和眼底的焦躁都透露了出來:“你到底知不知道現(xiàn)在外面又多亂,你一個姑娘家的,又帶著殘疾,就是沒有出什么事兒,萬一被人……”
小魚半垂著臉,聽葉寒聲數(shù)落。
夜風拂過,涼的葉寒聲打了個激靈,他這才意識到今天的小魚,似乎有些過于沉默。
“小魚……”
小魚拎著塑料袋的手緊了緊,側過身,推開大門,一腳踏了進去:“我累了,先睡覺了。”
葉寒聲雖然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并沒有錯,可也覺察出小魚的不對勁來,他追了一步:“小魚,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做了晚飯。”
小魚搖了搖頭,另一只腳也踏了進去。
“我在外面吃過了。”
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老板今天氣急敗壞之下,掩藏的是對她安全的擔心。
只是清楚歸清楚,這里終究只是小老板的宅子,小老板的店面,小老板的家。無論讓她出去,還是她必須留在宅子一動不動,都只需要一句話。
多一個字都不必。
浴室的水是燙的,小魚洗完澡,伸手抹開鏡子上的霧氣,鏡子倒映出一張臉。
兩頰被霧氣熏得通紅。
與臉上顏色保持一致的,還有她紅腫的雙唇,以及肩上的壓印。
巷子里的事情,像是蓄謀而不是偶然,就連路燈亮滅,都不像是巧合。
只是到底什么人,才能在控制路燈明滅的時候,還能在眨眼間消失和出現(xiàn)。
那條巷子并沒有分岔路……
她一邊想著,一邊將籃子里的臟衣服拿了出來,“噗通——”一聲,像是有什么從褲子口袋里掉了出來。
小魚彎下腰撿起來,攤開掌心。
那是一只硬幣大小的木制雕刻的魚,線條流暢,魚尾朝左,咧著嘴角,像是在水里嬉戲一般。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江南詹氏問道人, 歷來低調平和,不摻和任何紛爭。
他們介于中立,立足在黑白之間, 只尋人,不問來歷, 不問目的,不問因果, 只要酬金合適, 交易成立。
所以,他們雖然偏安一隅,在圈子里卻很出名。
或許也是因為他們接單不問因果,久而久之,詹氏承擔了不少他人的因果,子嗣一直不旺盛。
百年前,就只剩下幾口人在苦苦支撐。
到了詹羽這一代,更是凋敝的厲害, 問道人幾脈如今就剩下了這么一支, 兄妹倆掌家, 妹妹還是個早夭的命格。
于是, 這些年詹氏看著愈發(fā)低調了, 接的單子不多, 平時靠繪制一些木符和小物件為生。
司度是他半年來接的第一單。
詹羽端坐在正中央,他今天穿著一件改良的古式長袍,腰間佩戴玉佩, 即使一頭短發(fā),卻絲毫不見違和。
他的面前有著一個圓形的水池,直徑約有一米,不知道添加了什么,如同墨水一般,一眼看去漆黑成一片。
有游魚在里面,一指寬,翅尾都帶著光,似夜空里點綴的繁星。
又像是夜幕下,群舞的螢火蟲。
游魚在水中懶洋洋的沉浮,看著并沒有多少活力,各自偏安一隅,直到沉到底了,才想起小幅度的擺了擺魚尾,讓自己浮了上來。
詹羽拿起桌上匕首,在指尖割開一個傷口,閉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詞,將帶著傷口的指尖抹上額頭,血跡在額間留下半寸長的赤色,乍眼看去像是第三只眼睛。
詹羽側過頭看身側的人:“司度大人。”
司度遞上去一個木偶。
木偶長約三十厘米,雕刻的是一名女子,穿著長裙,長發(fā)披肩,這木偶從衣服褶皺到頭發(fā)絲,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只是除了臉上并沒有五官。
詹羽有些遲疑:“這……”
“我并不知道她長什么樣子。”司度一臉平靜,仿佛面前的這場儀式和他本人并沒有任何關系。
詹羽臉上露出為難來,僅僅憑著一件木偶,一個虛影,幾條幾乎是夢境的線索,想要找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但是他輕輕一抬手,將木偶往水池中拋下,木偶遇水,居然如同金鐵,一沉到底。
他長袍一揮,面前的水槽驀然間翻騰起來,像是被高溫加熱著,水咕嚕嚕的往上冒著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