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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賢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
吳越依舊是那副溫吞吞的表情,眼底卻很認真:“我會照顧好小師妹的。”
譚賢心緒有些復雜不知道說什么好,沉默了幾秒鐘,伸出手,拍了拍吳越的肩頭:“你不要擔心你的論文,到時候選題的時候,我替你參考參考。”
“謝謝導師。”吳越嘴角的弧度彎了彎,眼底沒有任何變化,思緒卻飄了很遠。
他有點想晴姐了,不知道她那邊怎么了。
***
鄔云正坐在窗臺上,溫暖的陽光襯得她的膚色格外的慘白,寬大的病服松松垮垮的掛在她身上,仿佛窗外的風稍大一些,就能將她吹走。
她眼神空洞,表情也有些茫然,聽見門外的動靜側過頭去,看見吳越抱著一束香水百合推門進來。
吳越似是也沒有預料到是這樣一副情景,兩人中間相隔幾米,卻仿佛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腳步也只是頓了頓,然后順手將病房門關上,表情溫和:“上午好。”
鄔云側過頭,沒有說話。
從醒來的第一天開始,一個多星期過去了,鄔云一直是這副樣子,不愛說話,吳越也沒有介意,將花束的包裝紙撕開,放在買來的塑料簡易花瓶里,語氣輕松隨意:“今天天氣很好,陽光不熱烈,室外溫度剛好適宜,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不用上班么?”因為長時間不說話,鄔云的聲音帶著些許嘶啞和不自然。
吳越插花的手頓了頓,然后將一朵偏大枝的香水百合用剪子剪了一段,像是平常朋友話聊一樣:“我們醫部只接受單位內部的人,這段時間單位的人基本出差了,剩下只有一個病人,提前約好來我這做個復檢就可以了。”
病房又陷入了沉默。
吳越看了看時間,從床頭柜將中午要吃的藥倒進小瓶蓋里,然后端了一杯溫開水,走到鄔云面前,遞給她:“來。”
鄔云對藥物還有心理上的反胃,看著瓶蓋里大大小小十幾粒藥丸,猶豫了一下,接過瓶蓋和水杯,眼睛一閉就將藥吞了下去。
鄔云捂著嘴,直到不再反胃,這才將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沖掉了胃里涌出的不適。
她這兩天的意外配合,讓吳越省了不少心思,這時露出一個笑來:“中午想去哪吃飯?”
“你其實不用一天到晚看著我。”鄔云直視著吳越,“我不會再自殺的。”
在吳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之后,鄔云將空杯子遞回給吳越:“聽護士說,樓下開了一家粵菜館,我想吃皮蛋瘦肉粥了,方便么?”
吳越:“好。”
鄔云的恢復,比預料的快,幾天后,鄔云出院。
醫院兩進兩出,已經將鄔云良好的身體底子耗得差不多了,穿起便服的時候,單薄的t恤在肩膀上打晃。
吳越想著導師和大師兄的囑咐,開著車過來準備替她辦理出院手續,順便將人安安全全送回去。只是沒想到,他人到醫院的時候,鄔云早已經自己辦理好出院手續離開了。
他抿著嘴唇,眉間有些慍怒,也夾雜著些許擔心。
正盤算著是不是要去一趟鄔云的家的時候,他口袋的手機震了震,吳越掏出手機一看,是鄔云發來的——
我已經平安到家。
***
破舊的老房子里,走廊昏暗的只能透進一道光,鄔云將手機收起,穿過冗長的走道,像是穿過了自己這幾年的漫長記憶。
她在包里翻找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找到鑰匙的蹤跡。
想了想半蹲在屋外的毯子前,伸手在毯子底下,摸索出一把備用鑰匙。
——卞堂一直擔心她忘記拿鑰匙被鎖在門外,所以一直有留備用鑰匙的習慣。
洶涌而來的記憶,沖擊的鄔云幾乎站不起來,她捏著鑰匙,指關節漸漸泛白。
這個屋子,從門前開始,到處都是有卞堂的影子,導師說的很對,車禍后,她失明是因為她不愿意面對現實,寧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和臆想之中。
這道門,她現在如果不敢走進去,或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是鄔云小姐么?”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鄔云的思緒,鄔云下意識的抬頭,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不遠處已經站了一個人,穿著快遞公司的工作服,帶著鴨舌帽。
大概是他氣質溫和的原因,突然的出現在眼前,也只是讓鄔云覺得驚了一下,并沒有感覺到壓迫感。
鄔云扶著門框站起來,手腳還有些發抖。
“您沒事吧?”
來人似乎想要扶她,被她側過身躲開了,她背靠著門框,很快就穩住了身體,緩了緩表情說:“你好,請問您是?”
“我是快遞公司的,這是您的快遞,請您簽收一下。”快遞員遞過去一個不大的包裹,長方形,輕飄飄的紙盒。
鄔云看了看快遞單,寄件人只留了一個木字,大約是姓,收件人的地址倒是寫的很詳細,包括她的門牌號和電話。鄔云摸了一把泛紅的眼眶,強撐起笑容,接過盒子,簽了單子遞回給快遞員:“謝謝。”
快遞員接過單子和中性筆,隨手塞進腰包里,語氣客氣:“那我先走了。”
冗長的走廊上,鄔云看著快遞員背著光,一步步的走向樓梯口,鄔云開門進屋,隨手想把盒子扔在桌子上,或許是聞到了花香,也或許是剛剛的快遞員給她留下的印象太深。
鄔云心念一動,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從柜子里找出一把黑色的剪子,坐在沙發上拆開快遞。
不大的長方形紙盒,從外表看,更像是首飾盒,鄔云打開盒蓋——
那是一朵黑色紙月季,皺巴巴的,退了一半顏色,像是可以永遠活著,又像是早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