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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星倒也安安分分地過了近一個月天。
平心而論,這段時日算不上無聊。
白塵燼仿佛將他壓抑了百余年的才情盡數傾瀉出來,變著法子地陪她。
他會用那把低沉悅耳的嗓音為她讀些志怪傳奇或風月話本,會在月下撫琴,會在庭院中舞劍,甚至還會耐心教她下棋……盡管她棋藝臭得讓他那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偶爾也會露出一絲無奈。
簡而言之,每日醒來,似乎都有不同的驚喜在等待她。
這日清晨,沈染星醒來時,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披上外袍,推開房門,微微怔住了。
白塵燼正站在一架木梯上,仔細地將一盞碩大的紅燈籠懸掛在廊檐下。
他今日未穿往日的深色衣袍,換了一身略顯寬大的暗紅色長衫。
寬大的袖口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垂落,露出半截纏繞著素帛的小臂,在晨光中,身形單薄落拓。
不過,讓她眼角微抽的是,院子里那些原本只是白色霧氣的仆人,此刻身上竟都穿上了歪歪扭扭的紅綢。
它們依舊無聲地飄來飄去,只是那喜慶的紅色配上它們虛無的形態,在春日庭院里……
格外詭異和瘆人。
不過看得多了,沈染星也只能勉強告訴自己……
習慣就好。
白塵燼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醒了?今日,我會與你成親。”
成親?!
沈染星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半晌才消化完這句話。
她記得很清楚:“你不是曾經說過,你不會與我大婚嗎?怎么突然間又改變主意了?”
白塵燼從梯子上下來,步履平穩地走到她面前,語氣理所當然:“我改變主意了。”
沈染星看著他,神情認真起來:“婚姻之事,在我心中很重要。我不想它變成一件如同栽花種樹,一時興起就可以隨意決定的事情。”
在她匱乏的人生體驗里,感受到的親情少得可憐。
而伴侶,是唯一可以自己選擇,并有望成為至親的人,這對她而言,意義非凡,不容輕慢。
“沒錯,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白塵燼重復著她的話,眼里忽然露出沉郁之色,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他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這是一個儀式,一個能讓我們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更加不可分割的儀式,自然是無比重要的。”
“我想用盡一切辦法,加深我們之間的聯系,讓它牢固到任何力量都無法斬斷。”
“從前,我一直認為大婚之儀,多與家族、利益糾纏不清。一旦摻雜了那些,關系便不再純粹,很容易就會分開。我不想和你分開,所以,我不想和你大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幽冷決絕,“不過現在我想清楚了。”
“我們得永遠在一起。” 他的聲音如同宣誓,又如同詛咒,“無論未來如何,即便有一天我們會變成一對相互怨懟的怨偶,即便到最后兵刃相向,互相殘殺,我們也必須在一起。生同衾,死也得同穴。”
沈染星被他裹在懷里,越聽,頭越大。
這都什么跟什么?
人才剛重新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日子還沒過幾天,他就已經聯想到最后相愛相殺、至死方休的慘烈結局了?
這思路偏得不是一星半點……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索性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臉頰,直接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那張盡說晦氣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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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不見,白塵燼確實多才多藝了許多,連女子的發髻都會盤了。
婚禮的籌備簡單,卻又透著詭異的隆重。
沈染星坐在梳妝臺前,白塵燼站在她身后,動作有些生疏,耐心地為她梳理長發,盤起繁復華麗的發髻。
她認出他取出的那套頭面,正是當初他扔掉秦昭所贈禮物后,不知從何處尋來補償給她的那一套。
赤金鑲嵌著紅寶與玉石,款式雍容華貴,雖并非特意為婚禮設計,但此刻戴在她頭上,與這滿院的紅色倒也相得益彰。
這一場大婚,沒有高堂賓客,沒有喧鬧喜樂。
但是十分熱鬧。
也……十分詭異。
院子里飄滿了披紅掛彩的霧人,它們機械地重復著遞交酒杯,引領路線的動作,數量之多,幾乎填滿了庭院的角落。
他們完成了所有繁復的古老儀式,交杯合巹,叩拜天地。
每個步驟都不缺,每一步都十分順利。
不過,還差了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洞房花燭。
原因非常離譜。
白塵燼居然……真的開始守身如玉。
他將她送回布置一新的婚房后,只是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克制而珍重的吻,便摟著她睡下了。
沈染星看著紅彤彤的帳頂,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若不是親眼見過,她差點都要懷疑,這家伙是不是偷偷練了什么需要斷絕人欲,甚至自宮的詭異術法,才能在這洞房花燭夜,表現得如此……清心寡欲。
大婚的折騰加上心緒起伏,沈染星確實累了,雖對白塵燼的表現心存疑惑,但抵不住困意,還是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醒來,身側的床榻已然空蕩。
她喚來那些披著紅綢的詭異霧人,草草為自己梳妝打扮了一番,便慵懶地趴在窗邊的軟榻上,隨手拿起一本未看完的話本。
沈染星手肘撐在柔軟的引枕上,一手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另一手無意識地卷著耳邊垂下的幾縷碎發。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質地輕薄的春日襦裙,布料柔軟,貼合著身體曲線,更是勾勒出腰間一段玲瓏窈窕的弧度。
不過看了約莫一刻鐘,門外便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餌放了下來,魚兒也快要上鉤了。
沈染星假裝沒有聽見門口的動靜,連眼皮都未曾抬起,目光專注地落在書頁的文字上,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白塵燼在門外定定地站著。
他的目光穿過門扉,落在那個趴在榻上,身姿慵懶曼妙的身影上,眸色深沉難辨。
良久,才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