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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塵燼摟著她的力道重了重,聲音悶在她頸間:“方才,我聽到了棺材里的響聲,感覺到你從里面坐起來。但是,我不敢抬頭看你,怕看到你之后,你便會像從前的幾次一樣,在我眼前消散。”
“我想著,即使看不到你,只要能感受到你在身邊,也是好的。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被無數人追殺,被父母家族流放,被師父用盡手段折磨,我也從未感受到過什么是害怕。”
“可我真的害怕你離開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將你留住。我聽說你的生死狀已經失效,不再受制于國師了。所以我想我想把這個最后的威脅也除去,盡快除去!這樣你才能真正安全,才可以放下所有顧慮留在我身邊。”
在那之后的事情,沈染星自然是知道的。
無非就是他拼盡全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去刺殺國師,換來的卻是一場空。
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卻只是一場空。
她心口又開始發悶,曾經她無數次在心底質問,為什么要那樣逼她,逼她選擇離開。
如今,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又在想,這世道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白塵燼接著道:“可你還是出事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染星第一次生出一種想要將他揉進自己骨血里的沖動,他不知是想通了什么,此刻完全剝離了身上那層堅硬的保護,不再掩飾自己的脆弱與恐懼,每一個字,都對她袒露最不堪一擊的內里。
他甚至不再掩飾那種少年的依賴性,把她抱起,讓她坐在池邊,埋首于她的懷里,仿佛怎么也聽不夠她的心跳。
被他這樣全然依賴地貼著,沈染星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剛剛烘焙出爐的軟面包,徐徐充盈膨化開來,脹滿了整個胸腔。
她在他的氣息,醺醺然的,頭腦有些發暈,心里卻像是漲滿了風的帆。
待兩人收拾干凈,換上干爽的衣物,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星子零落。
房間內的布置,竟與沈染星記憶中在共生苑的居所一模一樣,從屏風的圖案到窗邊的軟榻,甚至梳妝臺上那不起眼的小擺件,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簡直是一比一的完美復制。
這細致的還原,背后所耗費的心力,讓沈染星心頭微澀。
然而,白塵燼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休息。
他牽起她的手,便要領著她往外走。
“要去哪兒?”
他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沈染星此刻也沒有與他爭執的心思,經歷了方才溫泉邊的情緒決堤,便也順從地跟著他。
他牽著她,走過熟悉的游廊,穿過繁花似錦,靜謐幽深的庭院。
走著走著,沈染星心中的不對勁感越來越強烈。
這路線……
直到那扇熟悉的地下密室厚重木門再次出現在眼前,沈染星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石門兩側挑著的紅色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投下慘淡搖曳的光暈,將那敞開的門,照得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幽深,詭異,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沈染星站在門外,在風中凌亂,死活也不愿意再踏進那扇門哪怕一步。
甚至想到醒來時候,她居然是躺在里面的,脊背起了一身雞皮。
白塵燼感受到她的抗拒,不解地低頭看她。
他居然還不解上了?!
沈染星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問道:“你是想進去拿什么東西嗎?我在這里等你。”
白塵燼搖了搖頭,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拿東西,我們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
沈染星幾乎立即就想起了密室內的景象,那密密麻麻的,無聲注視的佛像,那陰森壓抑的氛圍,還有那口黑黢黢的棺材……
“不可以,我再也!不會進去那個地方!”
白塵燼見她反應如此激烈,伸手摟住她的肩,試圖將她往門內帶,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誘哄:“里面對你身體好。”
“怎么好法?”沈染星腳下如同生根,紋絲不動。
白塵燼:“這處別院,是我專門為你尋的地址,依山傍水,風水極佳,能匯聚天地靈氣,甚是滋養。這間密室,正是陣眼所在。正是藉由此地,我才勉強護住了你最后一抹氣息不散。”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染星知道,在這短短幾句話背后,究竟要付出何等巨大的心血,動用怎樣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付出了她無法想象的代價。
所以他才會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這甚至不是形容詞,在昏暗的燈籠光下,他渾身纏繞素帛,氣息冰冷詭異,簡直像真的從地府爬出來的幽魂。
白塵燼說著,聲音里漸漸染上一種興奮與偏執:“我們可以永遠住在這里。這里很安全,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也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只有我們兩個……”
他定定注視著她,仿佛在規劃著一個與世隔絕的的巢穴。
沈染星聽著他越說越不對勁,那語氣里的瘋狂與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她忍不住抬起雙手,“啪”地一下,捧住他被素帛覆蓋的臉頰,強迫他直視自己:“白塵燼!你該不會是打算以后我們都住在這里,然后就把這間密室當作我們的寢室吧?”
白塵燼的眼睛在素帛上方,亮晶晶地看著她,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躍躍欲試。
沈染星干脆利落地否決:“不可以!”
白塵燼定了一瞬,眉眼突然彎了起來,在那慘白的燈籠光下,那笑容非但沒有暖意,反而讓人覺得陰風陣陣,搭配上密室門口這詭異的環境,更是讓人脊背發冷。
他溫柔地說道:“習慣之后,你會喜歡的。”
說著,手臂再次用力,便要將她往那扇石門里拐。
沈染星打算試一下,可是一想到里面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想到自己要睡在棺材旁邊,被無數佛像注視著度過每一個夜晚,她就渾身汗毛倒豎。
這日子還怎么過?!
她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用力掙脫了他摟住自己肩膀的手:“我不可能會喜歡的。”
話音落下,身前的白塵燼定定立在她身前,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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