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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石多磊第一次要外出近一個月的時間,她自然擔心。
這一次的外出,要從那大鵬妖說起。
大鵬妖的傷將養了半個月,前些日子覺著它好些了,便試著想放它出籠活動。
誰知它的性情反倒變得愈發不穩定,躁怒異常,甚至還抓傷了一個前去喂食的雇工。
正一籌莫展之際,石多磊打聽到數百里外的青石鎮,似乎有一只合適的鷹妖。
這鷹妖血脈雖不及大鵬稀罕,卻性情忠誠,擅于傳訊。
他當即便動身前去考察了。
這一去,眨眼已過了兩日。
路途輾轉,交涉考察,還需些時日才能回來。
沈染星看著喬阿盈緋紅的臉頰和眼底那抹真實的思念,帶著幾分認真,勸慰道:“想念自己喜愛的人,又不是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真的想了,那就大方地想,不用遮遮掩掩。”
喬阿盈轉頭看她。
她望著天邊那最后一點暖光,聲音輕輕的:“若是你實在想念得近,我準你過去尋他。”
聞言,喬阿盈心中一熱,連帶著眼眶也泛熱,正欲表陳忠誠與感激,又聽她繼續道:
“不過,路費你自己出……”
喬阿盈怔住。
“還有,請假按天數扣工錢。”
喬阿盈的心一瞬冷得邦邦硬。
她說呢!這摳門東家什么時候變得這樣大方了。
“東家,你還能再摳門一點嗎?”
“可以的,就是……”
喬阿盈震驚地瞪大雙眼。
沈染星見她呆滯的表情,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合著是在故意逗她!
喬阿盈咬著后槽牙看她,抓住她的肩頭,以防她把自己笑得掉下去。
“東家,我打算等石大哥這次回來,就跟他把婚事辦了。”
喬阿盈的聲音很輕,混在沈染星的笑聲中,也不管她聽沒聽見,說完,便抬頭看向了夕陽。
沈染星正沉浸在自己的惡作劇中,笑得不可自拔,大腦處理了好半晌,才理解了喬阿盈的話。
她最后的一聲笑陡然升高,幾乎變成一聲鵝叫。
“什么?!”她猛地扭過頭,看向喬阿盈。
喬阿盈臉上的紅暈未退,眼中更添了幾分堅定。
沈染星道:“其實,你逗我,也沒必要開那么大的玩笑……”
“我們是認真的。”
聞言,沈染星驚得差點從墻頭上滑下去,眼睛瞪得溜圓,“結婚?你才多大啊?”
她下意識覺得喬阿盈還是個半大孩子。
喬阿盈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回答:“我……二十又三了。”
“二十三?”沈染星又是一聲驚呼。
她上下打量著喬阿盈,身板纖細,圓臉還帶著稚氣,“不可能,我看你頂多十六七。”
她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自己這具身體也才二十二,這丫頭居然比自己還大一歲。
不可能。
她一直把她當作半大孩子來看,到頭來居然是比自己年長的人……
多奇怪啊。
喬阿盈靦腆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個子生得比較小,臉也長得比較玲瓏,所以看起來年紀小。”
沈染星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緩了足足一刻鐘,這才慢慢消化了這個事實。
在這個世界,按她的年紀,的確是該談婚論嫁了。
沈染星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復雜的感慨。
好家伙,平時不聲不響的,這進度條拉得可比她和那塊冰疙瘩快多了……
她仔細端詳著喬阿盈,見她眼中滿是期待和忐忑,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了最親近、最能做主的人。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沈染星心里一軟。
“你想清楚了?”沈染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
石多磊那家伙,雖然有時候莽撞了點,但人品是可靠的,對喬阿盈也是真心實意,她自然是支持的。
喬阿盈用力點頭。
“行!”沈染星一拍大腿,豪氣干云,“既然你決定了,那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她此刻儼然一副娘家人的架勢。
喬阿盈聞言,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此刻的喬阿盈并未理解其意。
在這之后,共生苑遭遇一次近乎毀滅性的重大打擊,那時,她看著沈染星黑亮的眼眸,才恍覺她諾言的重量。
半個月后,云老先生再次登門。
沈染星將他迎入客廳,奉上香茗,心下卻有些詫異。
她笑著問道:“云老先生,您看,我們約定的三個月期限,如今才過了不到兩個月,您怎么提前來了?”
云老先生端起茶盞,卻沒有立刻飲用,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沈東家,老夫時間緊迫,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聲音不似往常那般從容,臉上的皺紋似乎比上次見時更深了些,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灼。
沈染星心里暗叫不妙,面上不動聲色:“老先生,您的要求特殊,合適的傳訊妖確實難找,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完全符合的。”
“哦?”云老先生放下茶杯,看向沈染星,“可我聽說,貴院前些日子,不是收留了一只受傷的大鵬妖嗎,此等血脈天賦,正是上佳的傳訊之選。”
消息可真靈通。
沈染星道:“確實有過一只大鵬妖,但是它傷勢很重,而且……性情方面有些問題,恐怕很難勝任您托付的重任,所以我們沒有將其列入考量。”
云老先生卻不肯罷休:“沈東家,莫非是有了更好的買主,便想將老夫預定的妖物轉手他人?做生意,可要講究個先來后到啊。”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慈祥和藹的表情,但話語間的步步緊逼,卻讓沈染星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
眼前的云老先生,似乎失去了往日那份超然物外的氣度,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會不會,”沈染星連忙擺手,語氣誠懇,“老先生您是我們最先接洽的,如果真有合適的,肯定先緊著您的需求來。”
云老先生正欲接話,動作一頓。
他的視線忽然越過沈染星,直直地投向廳外。
沈染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白塵燼不知何時站在了院中的回廊下。
陽光明媚,勾勒出他頎長挺拔的身形,他并未穿著勁裝,而是一身深色常服,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背對著他們,看不見他的臉,卻能看見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一股清冷矜貴氣場。
此時的他站在那里,不像聞之色變的煞神,倒更像哪位世家門第里走出來的清貴公子,只是在安靜地等待著什么。
沈染星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她收回視線,卻發現云老先生依舊怔怔地看著門外。
云老先生眼神復雜難辨,那里面似乎有一閃而過的驚愕,以及幾不可察的……
忌憚?
廳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沈染星心中疑竇叢生,試探性地開口:“云老先生,您……認識門外那位?”
云老先生緩緩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垂下眼瞼:“不認識,只是見那位公子氣度不凡,多看了兩眼。”
云老先生先前那微微的急躁消失了,變回了從前熟悉的平穩從容。
沈染星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她看著茶盞中漂浮的茶葉,心想,糟糕,他認識。
不僅認識,似乎還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