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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涼如水, 月光靜靜灑落在花圃里,不知哪個角落里傳來草蟲的低鳴,遠處隱約有宴席散場后的動靜。
沈染星雙眸漸漸瞠大。
真的果然如此。
其實她并沒有預想中的傷心或者難過,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仿佛一直懸著的靴子終于落地, 雖然落地的聲音并不好聽。
原來, 夢境有時候, 也是會映照現實的。
她張了張嘴,又張了張,才說出聲音:“我想, 我是喝醉了。”
“嗯, 你喝醉了。”他說道。
白塵燼情緒一直很淡, 淡到很難分辨他的喜好,除了他生氣想要殺人,其余時候他都是冷冷的模樣。
沈染星一直覺得他性子太悶,可這下終于發現了,這也有一個好處。
那便是她發酒瘋那件事情, 輕飄飄便揭了過去。
只要她不在意, 可以當作沒發生, 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 泛起幾圈漣漪后,便迅速沉底,再無痕跡。
日子照舊過著,共生苑里漸漸忙碌起來,養了越來越多的妖, 下訂的人也越來越多,苑內瑣事的處理填滿了每一天。
兩人之間仿佛一切如常,他依舊沉默地跟隨, 她依舊忙碌地指揮。
就這般平靜又微妙地過了一月有余。
這日,沈染星正在書房里核對將進的妖物名錄,紀明月拿著一封緘口精致的信箋走進來。
“染星,”紀明月將信遞過去,語氣平淡,“秦府派人送來的。”
沈染星有些意外,平日都是以清風堂的名義送信,怎么這一次,是以秦府的名義?
她接過信,拆開,信紙是上好的灑金箋,上面的字跡挺拔飄逸,內容十分簡短。
沈染星拿著信紙,卻看了許久,反復看了幾遍。
這封信,措辭禮貌周到,以新茶樓開業為由,發出邀請。
但字里行間,沒有提及任何關于妖物租賃,也沒有提及契約細節之類的公事,純粹是一份私人性質的邀約。
見她面露疑惑,紀明月問道:“出問題了?”
沈染星放下信箋:“倒是沒出問題,只是……他好像是以私人名義邀我一聚。”
“那很好啊,去吧。”
“啊?”
“秦昭溫文爾雅,家世顯赫,若是你們能有個結果,也屬于一個不錯的歸宿。”
沈染星:?
紀明月:“嫁過去之后,他定會待你不錯,再生幾個大胖小子,在他的教導下,也不會長歪……”
“停停停!”沈染星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人家只是送來一封信,連來意都沒確定,你已經跳到生娃那一步了?”
“來意怎么沒確定?這段日子,明眼人誰不知秦昭的心意。”
聞言,沈染星否認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秦昭這段日子來共生苑是頻繁了一些,頻繁到白塵燼漸漸生出了殺意。
白塵燼不喜歡她,但是喜歡她這一類的人設,正版女主沒來之前,他對她的占有欲那是明晃晃的。
以至于沈染星后面不得不躲著秦昭,他來了,她能不見便不見,全權交由紀明月負責。
這封信箋,或許也是因此而來。
紀明月見她猶豫,道:“白塵燼不適合你,你們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
“其實我也不是……”
“別否認,”紀明月道,“而且秦昭也沒那么弱,去見見他,害不死他。”
紀明月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沈染星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輕輕吸了口氣,將信紙折好,壓在書下。
才剛壓好信箋,院外傳來一陣喧嘩。
喬阿盈帶著哭腔的驚呼:“多磊,你慢點。”
沈染星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快步朝院門走去。
石多磊被兩個雇工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來,額角破了皮,滲著血絲,袍子沾滿了塵土,手臂上還有明顯的擦傷。
他疼的嘴唇發白,喬阿盈急得眼圈都紅了,圍著他團團轉,想碰又不敢碰。
沈染星停住快步走過去,問道:“怎么回事,怎么傷成這樣。”
石多磊齜牙咧嘴地吸著氣:“回來的路上,不知從哪里沖出來一匹驚馬,瘋了一樣亂竄,我躲閃不及,被帶了一下,摔了一跤……”
“又是驚馬?”沈染星緊鎖眉頭,上前查看他的傷勢,“傷到哪里了,除了皮外傷,骨頭有沒有事?”
“應該沒傷到骨頭,就是摔得有點狠,扭到腳了。”石多磊搖搖頭,語氣卻帶著后怕,“那馬沖得毫無征兆,路上的人都嚇壞了……”
紀明月拿了傷藥過來,冷靜地吩咐:“阿盈,先扶他進去坐下。”
沈染星并未跟進去,這一次的驚馬絕非意外。
哪有那么巧的事,上一次石多磊采購妖物回來路途上,也遇見了驚馬,好在險險躲開了,這一次又遇見了驚馬。
這路段平日還算安寧,哪來那么多馬匹如此失控。
沈染星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段日子,共生苑的口碑逐漸傳開,租賃妖物的模式新奇又有效,尤其是拿下秦昭的大單后,更是引人注目。
樹大招風,擋了別人的財路,遭人嫉妒眼紅是必然的。
她的視線掃過院內。
白塵燼倚在不遠處的廊柱下,仿佛這邊的慌亂與他無關,眼神漠然地看著虛空,周身都是著事不關己的疏離。
沈染星心里清楚,他的保護范圍僅限于她一人,或許還得看心情,指望他去護衛石多磊或者其他人,絕無可能。
屋里,狐妖雪拂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不知何時湊了過去,正笑嘻嘻地逗弄著焦急的喬阿盈:“小阿盈別哭呀,皮外傷,死不了人。”
被他這么一打岔,阿盈是又氣又急,臉都漲紅了。
沈染星:……
這家伙,果然是混吃等……生的,他連自己妖丹都沒心思找,天天懶懶地窩在院里,逗逗妖,逗逗人的,沒個正形,只會添亂。
沈染星更是徹底打消了念頭。
內憂外患之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沉沉的情緒。
不能坐以待斃,苑里的人手還是太單薄了,尤其是能應對這種局面的。
還得多招幾個可靠的護衛,不僅要能看家護院,最好外出辦事時也能隨行保護。
幾日過后,經過調查,已經揪出驚馬事件的幕后之人了。
果不其然,就是那幾家馴妖院聯手做的,也存著給那幾個小混混出氣的意思。
上一次,石多磊套頭狠狠教訓了那幾人一頓,并不刻意掩去證據。
這一次,那些人用驚馬來襲擊石多磊,也并未掩去證據。
這是明擺著撕破臉了。
沈染星也不慌,多了護衛后,意外還是會發生,只是再也傷不到人,壞不了事了。
對方摁不死她,只會讓她更強大。
甚至那一批受驚新小妖她也沒放棄,一個個輕聲細語,好吃好喝地安撫好了。
陽光和煦,清風徐徐。
趁著空閑,她打算親自和它們結下契約。
剛進到后院棚下,一群各式各樣的小妖便圍過來,跟在她腳后跟走。
雪拂在一旁懶散守著。
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白衣松垮,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讓他來守著,純粹是紀明月多疑,怕萬一新妖野性未馴驚到沈染星,有只大妖鎮著總歸穩妥些。
但雪拂顯然對這枯燥的差事毫無興趣,打了個哈欠,眼尾泛著慵懶的媚意,目光飄忽,不知神游到了何處。
就在這時,喬阿盈輕手輕腳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封素雅的信箋:“東家,有你的信。”
“又有信?”沈染星心中一動,暫時放下手中的兔妖,站起身,接過信。
信封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莫名讓她想起白塵燼身上的味道。
這個出乎意料的聯系,讓她怔愣了一瞬。
拆開信,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清秀有力。
沈染星讀完信,呼吸一滯。
雪拂察覺到異樣,站直身子,眉頭輕蹙:“怎么了?”
沈染星眨眨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蕭霽雪,居然是蕭霽雪!”她幾乎是驚呼出聲,拿著信紙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自打來到方圓鎮,她便一直想要尋找機會聯系上蕭霽雪,只是白塵燼不喜她那樣做,再加上發生了賈貞那件事,便擱置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志同道合……她說我們是志同道合!”沈染星激動極了,看向雪拂,“雪拂,你看看,是蕭霽雪,她想見我。”
雪拂本來還想打哈欠的,被她突如其來的興奮弄得一愣,眨了眨狐貍眼,道:“你真的想見她嗎?”
“我當然,我找她好久了。”
雪拂掃了一眼她神色,嗤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沈染星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貼胸收起。
這是一個好消息,不僅對她,對白塵燼而言,也是。
只要原書女主來了,這一切就會回到正軌,白塵燼會回到原書女主身邊,而她則可以脫離白塵燼的掌控,獲得自由。
是的,這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沈染星拿到信后,便馬不停蹄地去找白塵燼。
這是蕭霽雪自己找上門來了,可不能說她圖謀不軌,也該接受她們見面了。
誰知,經過廊下時,一側的房門突然打開。
一只手自里面伸出,攥住她手腕,把她拽進了房里。
是白塵燼。
這是他刻意躲避她接觸以來,第一次這般近距離接觸。
他身上的氣息,還是如同從前一般,是雪松木的干燥,清透,給人淡淡的疏離感。
可她的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沈染星怔愣一瞬,身體往前,湊過去聞了一下。
這氣息,與蕭霽雪的那封信的……
果真十分相似。
他們似乎有著她所不知道的某種聯系。
思索間,白塵燼指尖往她衣襟探,手背觸碰到她鎖骨,冰冷的觸感激得她輕輕地一縮。
他扣住她,阻止她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