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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短暫輕松漸漸散去,一種莫名的空落和不安逐漸升起。
他為什么又走了?
是不是嫌她太麻煩?太嬌氣?如果她不等他,獨自離開,是可行的嗎?不會以為她要逃跑,所以追殺過來吧……
干等著煩悶,偏偏也不敢離開。
夕陽西下,沈染星抱著膝蓋坐在窗邊,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她回憶起白塵燼看她時,眼神陰冷,偶爾又復雜的眼神……似乎她是一道巨難的題。
一個念頭忽然鉆進她的腦海。
是不是她這幾日懶散、脆弱、還莫名其妙流血發脾氣,與她一開始立的堅強仁愛人設差距過大。
導致他態度總是反復無常,忽冷忽熱,疑似精分。
這個想法讓她心里有些發堵,她下意識地拿自己和蕭霽雪比較起來。
蕭霽雪……她記得很清楚,在那本書里,蕭霽雪雖然是世家貴女,卻從不甘于只做閨閣小姐。
她聰明靈動,對馴妖之術有著極大的熱情和天賦,甚至后來還得了朝廷重視,創辦了一種全新的,與妖合作的新方法,叫共生契約。
這讓人妖關系大大緩和,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沈染星苦惱地撓撓頭。
而她呢?
穿越過來后,似乎一直在被動地承受,逃避,依賴……甚至因為生理期而弄得狼狽不堪,需要人照顧。
白塵燼和蕭霽雪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羈絆,他欣賞的,應該就是那種獨立,有想法,有能力的女子吧。
如果有一天,他回過神來,發現她是一條咸魚,那不得直接一刀剁了她?
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沖動,甚至還有一種危及生命的威脅感。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里踱步。
蕭霽雪可以創辦馴妖院,她為什么不行?
雖然她沒有蕭霽雪的家世和天賦,但她也有優勢,她能聽懂妖語。
她能真正理解那些妖的痛苦。
更能準確理解那些妖的需求。
現有的馴妖方式如此殘酷冰冷,嘗試改變,建立一個互相尊重,尋求共處之道的,不一樣的馴妖院,她的能力恰恰可用,甚至事半功倍。
她沒最高皇權的支持,估計也沒蕭霽雪那般舍身成仁的魄力,做不到改變整個體系,不過,給自己創造一方小天地還是可以的。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變得無比誘人。
恨不得即刻與白塵燼相商。
然而她懷揣著興奮,在客棧里枯等了兩日,白塵燼依舊音訊全無。
沈染星心中那點想要與他商量開妖院的念頭,也漸漸被焦灼所取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她甚至懷疑,是否下一次月事來了,這男人才跟著姨媽一起回來。
既然等不到他,沈染星便打算自己先行動起來。
開妖院的第一步,首先是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鎮院之妖。
妖界強者為尊,大妖能鎮壓群妖,以防心有不甘的小妖作亂。
既然她要以和平方式說服小妖合作,便得先說服一個大妖。
想到此處時,那只被抽去妖丹九尾狐身影,一下子浮現在她眼前。
對,就是它!
它已經是她的了,只要給夠條件,愿意合作,一切不成問題!
次日。
沈染星租了一輛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青篷馬車,連帶雇了一位車夫。
獨自前往流芳閣讓她有些發怵,臨出發前,還在桌上留了一封信,說明今日外出緣由。
然后帶上小雪貂,一大早便朝著流芳閣方向而去。
一個時辰后,馬車在流芳閣那氣派的門前停下。
沈染星深吸一口氣,擔心沒了熟人引薦,還有沒有資格進去。
正準備下車,流芳閣那扇華麗的大門,竟然從里面被推開了。
甚至出來的不是伙計,是那李金裕李老板。
本以為只是湊巧,可李老板紅光滿面,異常熱情,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他頂著一個圓滾滾的肚腩,卻腳步靈活輕快,快步迎下臺階,直接來到了她的馬車前。
仿佛早已等候多時一般。
“哎喲!沈娘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李老板的聲音洪亮,帶著夸張的熱情,比起她上次來時那表面客氣,更顯真誠。
沈染星愣住了,心下驚疑不定。
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她不過是個毫無背景,甚至可能被賈貞之死牽連的小角色,上次來,還是沾了賈貞的光。
如今賈貞已死,這李老板為何還會對她如此禮遇?
甚至更甚,親自出來迎接。
這太反常了。
她下了馬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李老板太客氣了,我只是隨便來看看。”
“應該的,應該的!”李老板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側身做出請的姿勢,“沈娘子能再次光臨,是小店的榮幸,快里面請,外面風大!”
他的態度過于殷勤。
沈染星心里的警報拉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道是因為賈貞之死,他知道了什么,還是……這流芳閣本身就有問題?
她暗自警惕,面上卻還是維持著笑容,客套又禮貌,笑成大人的模樣,連呵呵的笑聲都透露著富貴意味。
李老板在商場馳騁多年,對此笑聲無比熟悉,愈發恭敬的地在前方帶路。
這一次,他直接將她引向了三樓的雅間,更為雅致僻靜,并非上次那間靠近后院的。
沈染星不動聲色地打量環境。
此次的接待規格比上次要高不少。
絕非因為賈貞,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香茗奉上,李老板卻并未像上次一樣急著推銷,而是笑瞇瞇地看著沈染星,語氣熱絡得近乎詭異:“沈娘子此次前來,有何要事?”
李老板笑容過分熱情,眼神意味深長。
在他的目光下,沈染星簡直如坐針氈。
她總覺得這笑容底下藏著別的東西,但又猜不透具體是什么。
仿佛她是一個身份很重要,讓他十分忌憚的存在。
沈染星道:“我是來看我那只狐妖的。”
李老板爽聲笑了半晌,并未直接回答關于狐妖的問題,而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近日的事辦得可還順利?”
他語氣神秘,仿佛在對接暗號似的。
事?什么事?
沈染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一定是指馴服,亦或是研究那只狐妖的方法吧。
畢竟上次賈貞帶她來,就是打著這個幌子。
她雖然沒什么實際進展,但為了顯得自己有誠意,也為了套話,便故作高深地點點頭,含糊道:“勞李老板掛心,還算……頗有些心得。”
她心想,決心姑且也算心得吧……
李老板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也更耐人尋味。
他接著又暗戳戳地道:“哦,看來娘子果然非比尋常。不知娘子覺得那目標……平日習性如何,可有何特殊偏好或弱點?”
沈染星才匆匆見了一次,正回憶著那白狐的模樣。
老板卻自顧自的圓場了:“畢竟此事重大,您不說也無妨,有何問題,直接開口就行。”
沈染星懶得繼續客套,也就順著他給的梯子下去了。
只是她有些郁悶。
馴個狐妖,在這李老板眼中居然是如此重大之事?
一大家店不管,有時間陪她在這嘮嗑。
李老板見她凝眉,心中暗道:果然,上頭安排的這枚棋子,不簡單吶。
賈貞死后,御妖臺來了人,告知眼前此人正執行任務,需要他保密,并且鼎力相助。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國師的弟子,聽那人的語氣,這位身份肯定也不簡單。
沈染星不知他的誤會,雞同鴨講地和他寒暄了好一陣。
雖然處處透著破綻,但李老板盲目崇拜,又先入為主,全都單方面完美地對上了暗號。
他的態度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一絲諂媚。
一盞茶過后,沈染星深陷沉思,抬眼觀察李老板。
不是,這人該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
兩人聊得扭頭不對馬嘴,他也能邏輯自洽……
而且從她口中,無論說出什么,都能被他找個刁鉆的角度,夸成一朵花……
沈染星還有正事,不愿繼續在這無意義談話中浪費時間。
她第八次將話題拉回狐妖身上。
這一次語氣更加堅定:“李老板,我真要看狐妖了!”
“明白,明白。”李老板這次立刻接過話頭,臉上神色一變,眼神嚴肅,氣氛突然凝重。
他聲音壓得更低,“沈娘子既然問起,那李某也不得不提醒您一句。那只白狐……來歷非凡,它并非普通狐妖,乃是極其罕見的九尾天狐遺脈,雖如今落魄,但血脈猶存。它曾是西南妖域一方首領,桀驁不馴,妖力滔天即便如今失了妖丹,依舊殘存這不少妖力,危險程度遠超想象。”
沈染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殘存妖力,極度危險……
李老板已經將她當做國師座下弟子,自然認為那點威脅對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他拍馬屁道:“當然,他只是對普通人危險,在您手底下,他成不了氣候的。”
沈染星沉默了。
她懷疑自己不小心給這里老板灌了迷魂湯,怎么馬屁一個接著一個地拍,還個個不重樣……
她這般沉默,李老板卻誤以為她胸有成竹,心中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甚至暗暗贊嘆:面對九尾天狐遺脈都能如此淡定,看來上頭派她來的人,果然是實力強悍。
他立刻臉上笑開了花,語氣充滿了恭維:“事不宜遲,我這就帶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