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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老板見沈染星態度堅定, 靜靜的引著她,再次來到玄鐵大門外。
沉重的鐵門緩緩劃開,那壓抑的氣息再次撲面而來,沉重, 死寂, 帶著無法忽視的死氣。
陣法中央, 玄鐵籠中,那只白狐依舊蜷縮著,比上次見到時似乎更加瘦弱。
說是九尾狐, 現下只剩下一條尾巴, 圈著它自己, 雪白皮毛失去了所有光澤,甚至有些地方開始黯淡發灰。
即便他虛若如此,沈染星的腳步還是有些遲疑。
這頭妖來歷太大,總覺得有些危險。
她沉著臉色,靜立在原地。
李老板察言觀色, 卻完全誤解了她的害怕, 還以為她是大佬駕臨前的矜持, 或者嫌棄他礙事。
他連忙賠著笑道:“沈姑娘放心, 這陣法牢固得很,它絕對傷不了您分毫,您盡管施為,小的就不打擾您雅興了。”
說完,他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躬身退出,機關一拉,將那沉重的門給關上了。
“等……”沈染星抬手叫住他。
嘭的一聲, 門閉合的悶響打斷了她的話。
沈染星:……
石室內只剩她,她環顧四周,籠中那只白狐氣息微弱,符文微光在四周墻壁上流動,無聲但令人心悸。
算了,來都來了。
她朝狐妖走去。
突然脊背一陣發寒。
她總覺得,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她后背,陰冷,沉重,不知從何處投來,讓她如芒在背。
是錯覺嗎?還是這陣法帶來的壓迫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是來與狐妖合作的,不要怕,不能怕,成大事者,這點膽量還是要有的。
她慢慢走到籠子前,隔著一段距離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無害:
“你別怕,我沒有惡意,你現在是醒著的嗎……”
籠中的白狐毫無反應,如同一件皮草標本。
她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糕點,輕輕從籠子縫隙中推了進去,這是她來時買的,質地柔軟,聞著香甜可口。
“你餓不餓?吃點東西吧?”
糕點落在白狐嘴邊,它甚至連鼻子都沒動一下,眼神空洞依舊。
不會是死了了吧……
沈染星看了一眼他的腹部,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了。
她的事業大計該不會剛開始,就要夭折了吧!
她心里頓時著急起來:“你沒事吧,要不要我請個大夫過來,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嗎?我去給你買。”
語氣十分急切,帶著掩不住的關心。
白狐軟軟趴著,依舊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舊娃娃,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沈染星朝他靠近,雙手抓在鐵桿上,試圖尋找狐妖活著的跡象。
沒有。
若是此時說他是一件狐皮圍脖,絕對沒有人懷疑。
她在這里干耗著,也改變不了什么,便想著出去找李老板,讓他尋個大夫過來。
她才剛轉身,一到聲響在腦海里響起,極其微弱,虛虛實實。
“還……”
沈染星腳步一頓,轉身悄悄湊近,震驚地看向籠中的白狐。
它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連眼睛的未曾睜開,仿佛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寂靜片刻。
“把她還給我……還給我……”
她的腦海再一次響起了聲音。
不是幻覺!這一次她聽得清清楚楚!
只是它的聲音虛弱,哀怨,聽得她心底發堵。
這只大名鼎鼎的九尾狐,并非一無所求,既然它有欲望,那便有談判的可能。
沈染星一瞬提起了精神:“把什么還給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幫你!”
狐妖耳朵抖動了一下。
“哼,丑八怪,我要你的命,你給不給。”
它的聲音嘶啞干澀,幾乎低不可聞,卻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這一句話如同一盆涼水,把她澆的個透心涼。
可隨即一股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好心好意來救它,耐心勸說了這么久,它不理不睬也就罷了,居然還罵她。
沈染星一時沒忍住,也忘了害怕,頂了回去,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些:“你罵我做什么,我又沒做過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來害你的,我說了我想幫你,對你那么好,你怎么不分好歹!”
話音落下的瞬間,籠中的白狐似乎輕微地僵了一下。
于此同時,沈染星又感覺道一陣陰寒,背后起了一層雞皮,她扭頭看向身后,沒人,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后頸。
她繼續道:“我看到你動了,你別裝死,睜大你的狗眼……狐貍眼看看,我如花似玉,閉月羞花,哪里丑了!”
沈染星在意的點出乎意料,反駁的話真心實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終于激起了細微的漣漪。
籠中那如同石化般的白狐,開始動了。
它緩緩地,艱難地抬起眼皮,那雙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沈染星的身影。
沈染星在里面看到了,嘲諷,審視以及驚訝。
她能聽得懂妖語,白狐自然把她當做朝廷御妖臺的人,可是,他還察覺到了一抹氣息。
它的目光越過了沈染星的肩膀,短暫地瞥向她身后的某個陰影角落,隨即又飛快地垂下了眼簾,恢復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真有趣啊。
那人居然和御妖臺的人混在一起了?
是嫌命長了,還是覺得生活無趣。
又或者,只是來監視這個女子?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染星被白狐剛才那一眼看得莫名心頭發毛,也順著它剛才的視線,猛地回頭望去。
身后只有冰冷的石壁,除了刻滿符文,并無其他異常。
可偏偏更深的角落里,總是透出一股陰冷感,若有若無,令她脊背發涼。
甚至現在,那陰冷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但肉眼卻什么也看不到。
是錯覺嗎?
還是這陣法的影響?
為什么那白狐會是那種反應?
她心里有些發毛,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那不適感,重新看向白狐,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想跟你合作。”
白狐的耳朵又抖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沈染星趁熱打鐵,繼續道:“是這樣的,我想開辦一個……與眾不同的馴妖院。不需要你打殺爭斗,我只需要借重你九尾天狐血脈,以及曾經作為首領的威儀氣息,替我鎮住場面,讓其他小妖不敢輕易造次就行。”
她看到白狐的尾巴尖顫抖了一下,很輕微,但難逃她法眼。
“基本就是坐吃等……活,是不是很簡單?”沈染星的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惑,“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一個相對自由的環境,不再是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你可以擁有自己的活動空間,不必再日夜受這陣法束縛,煎熬度日。”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坦誠:“但是朝廷對妖物管控極嚴,尤其是你這樣來歷特殊的大妖,完全的自由我無法給你,我們必須結下一道契約。這契約嘛,主要是向朝廷表明你已被馴服,是有主的,不會危害人間。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便不會用契約約束你什么。”
她說完,緊張地看著白狐。
這是她能想到的、在現有規則下既能救它出來,又能達成自己目的的最好辦法了。
雖然依舊有限制,但總比在這里被抽干最后一絲生機要強。
籠中的白狐依舊沉默著。
沈染星也不催它,靜靜等著它的回復。
在長久的沉默后,白狐忽然發出了一聲嗤笑。
聽著又拽又欠揍。
緊接著,沈染眼前一亮,她條件反射地瞇了瞇眼。
再次睜開,看清面前的場面時,她驚恐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團原本蜷縮著的,瘦弱不堪的白狐身影,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是一種異常純粹耀眼的白色。
在光芒中,它的形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在拉伸,在變化。
幾乎只是眨眼之間,籠中白狐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清瘦頎長的男子,身著破爛白衣,隨意地靠坐在籠壁,一條腿曲起,手臂懶散地搭在膝上。
盡管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如紙,唇瓣干裂,甚至因為妖丹缺失而顯得氣息極度微弱,但他周身卻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壓迫感。
沈染星一時看呆了去。
哇,狐貍精!
“想和我合作?”
狐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嘶啞的妖語,而是變成了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魅惑的人語。
聽見他說話,沈染星才猛的意識到,剛剛差點被魅惑了!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又后退了一步,心臟狂跳。
他在這重重陣法中,居然還能化形?!
甚至剛剛還使用了妖力!
狐妖氣勢壓人,他緩緩抬起眼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沈染星的臉。
沈染星下意識搖頭,他氣息危險,不愿多接觸。
可隨后又點頭,她需要他。
狐妖微微前傾身體,盡管隔著牢籠,那強大的氣場卻仿佛能穿透出來,步步緊逼:“你這膽量,不是御妖臺的人。”
這話聽得怎么怪怪的,不過他說的的確也沒錯。
她打小就是個膽小的人。
沈染星點頭:“我的確不是御妖臺的人。”
她知道,因她妖能者的身份,他誤會了。
“那你是誰?”
“就一個小小雜役,原先妖院散了,這不,想自己也建一個。”
“你膽小如鼠,又怎么能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