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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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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喂了,海魚也釣了,上午的海上項目可謂相當充實,下午是大家更為期待的海上槳板項目,由于一行人都是初學者,出于安全考慮得在淺灘玩。
早晨出發的時候海面風平浪靜,大家都又是喂海鷗又是比較興奮,這會兒回程海風比較大,游艇穿梭在海浪中起伏不定,酒足飯飽的大家在這周而復始的顛簸反倒蔫了,有的甚至暈船了起來,隨著波浪搖曳的節奏匍匐在船艙里,忍受著胃袋翻江倒海的痛苦。
身邊的女孩們也都一個個倒下,像失去了生機的花,此刻再也鮮活不起來,麥初倒是不暈船,她隔著船艙玻璃望著隨著船身起伏上下切割的海平線,如同被一把鈍刀反復鋸著視野,隨著越發靠近碼頭,游艇經過一座懸崖,懸崖腳下坐落著一片建筑物,卻猶如霧里看花,怎么都看不實在真切。
突然有人抱著垃圾桶吐了出來,麥初極力克制不看向那片乘客區域,但生理上無法忍受那種漸漸彌漫船艙的氣味,還是離開了船艙到甲板上去透氣。
喬翊正撐俯在船舷護欄眺望著不遠處的懸崖,聽到聲音回眸,看到麥初獨自前來,將手中尚未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暈船了?”
麥初被船艙各種混合的味道正嗆得難受,接過說了聲謝謝,立刻打開飲下幾口。
“我還好,里面有人吐了,我出來透透氣。”末了,她抹了抹唇角說。
沒有了玻璃的遮擋,甲板上視線清晰開朗,麥初終于看清了山腳下的那片建筑物,有操場,有教室,居然是座學校。
“那里是小學還是中學?”她視線逗留在那片,邊擰回瓶蓋邊問。
喬翊告訴她,“島上土地資源有限,這是一所集小學中學為一體的學校,也是島上唯一一座學校。”
雖然船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但教學樓五彩斑斕的油漆在陽光的照耀下溫和地反射著光輝,隨著光纖的流淌,整座樓在船上看有著光影流動的韻律,仿佛也在向船上的人微笑致意。
“看著挺新的,是新建的嗎?”麥初好奇地問。
喬翊:“前兩年在原有的基礎設施上翻修了一下,所以看著像新建的。”
“那佟光也在這里上學么?”
本來麥初還以為佟光上學得靠擺渡船,去島外的學校上學,沒想到島上就有學校,那還挺方便。
“對,他就在那里上學。”
麥初又借機試探,“所以那里也是你的母校咯?”以此來確定他是不是本地人。
“不是。”喬翊像是看穿她目的似的直言,“我不是本地人。”
這個答案由他親口說出麥初還是有些意外,起初她以為他是學成歸來回報家鄉的島民,但聽他字正腔圓又聽不出本地口音,所以心中一直有所懷疑,沒想到他還真是外來的,尤其在現在這個大多數人遵循著往大城市就業的社大環境下,他卻反其道而行之,來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海島來務工,這很難讓人不好奇背后的緣由。
“哈?”麥初饒有興致地往下探尋,“那你為什么會來這里?”
厭世、旅居還是什么別的不為人知的因素?
喬翊笑了笑后反問了她一個與此無關的話題,“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閑聊的樣子很像在做訪談?”
她的聲音悅耳動聽,即使是聊天也很有親和力,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向她展露情緒以及坦誠傾訴,不過他向來理智。
大數據一度將她的各種信息推送到他面前,毫無隱私可言地自動形成了一張有關于她的個人簡歷,喬翊雖然無心窺探,但刷多了難免也會掃到一些關鍵詞信息,比如:傳媒大學,播音系。
所以他之前也不算猜錯,雖然她不是cv類的主播,但她的確在相關的領域深造過,只是她為什么后來會選擇網絡作為事業,他不得而知,但從她的視頻質量不難看出,她把曾經的專業融入進事業,做出了自己獨有的特色,之所以能從一眾同質化博主中脫穎而出,跟她曾經的優秀也脫離不了關系。
麥初原本雙手耷拉在護欄上,海風吹動的發絲拂過肩頭,慵懶的姿態顯得風情灼灼,她聞言欠身一笑,隨后站直將水瓶舉起充當話筒清了清嗓,眼下她拿腔作調起來,“那么喬先生,是否愿意成為我第一個訪談對象呢?”說著已將水瓶話筒遞到他嘴邊,等待回應。
她一秒入戲,狀態切換自如,鄭重其事的模樣,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其實有不少人評價過她,即使不做網紅,不做主持人,她進演藝圈也是極適合的,
喬翊也秒懂她的幽默,很默契地給出回應,“當然,榮幸之至。”
麥初保持舉話筒的姿勢,帶著專業的播音腔繼續問,“那請問是何種契機促使喬先生來到這座風景如畫的夏安島來尋求發展的呢?”
喬翊俯身到最適合她的高度,真的對著“話筒”十分配合地侃侃而談起來,“我純屬是小時候《桃花源記》讀多了,一直很向往與書中所描繪的那種與世無爭靜辟之地,所以當不堪忍受城市里的喧囂時,一個機緣巧合落腳在了這里。”
跟麥初的預料相差無幾,她繼續深入,“所以這里是你逃避世俗的世外桃源?精神上的烏托邦?”
這次喬翊卻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算是但不完全是。”
麥初又換了個角度,“不會覺得可惜嗎?畢竟外面有相對而言更多的機會,而你也還很年輕。”
喬翊:“不會,對于我來說,只是個人得失而已,但對于這座島來說,多了一個人做事,意義可能會不一樣。”
這些話雖然是他脫口而出,但卻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后的多次內心剖析,才得出的最終答案。
麥初看著他鮮少展露出認真的模樣,一時分辨不出他是配合她玩鬧的演繹還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不過有一點他也沒說錯,只靠守島的老人們這座島嶼的未來前景遲早面臨局限,夏安島如果想可持續發展必定離不開年輕人的支持。
“但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以他目前所做的事,只能說是給小島增添了勞動力,注入了年輕的力量,但并不能給小島帶來什么直觀的改變,本質上其實沒有多大區別,所以麥初現實地提醒道。
海風時而橫淌過他們的眉宇,時而撥弄他們的發絲,使其凌亂不已,卻襯得他整個人更有型,也帶來了他接下來的話。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只要能讓小島有所改變,哪怕慢一點也沒有關系。”
陽光在他近乎完美的臉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麥初不忍再打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具靈魂。
也許他是經歷過什么能在這里撫平創傷,亦或是這里能讓他尋求到精神慰藉,找到一絲前所未有的存在感,但不管是什么,麥初覺得有夢想的人都很了不起。
“不如先從改變民宿開始呢?”麥初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不過他的范疇難免鋪張得大了些,麥初覺得他不妨先顧好眼前再談以后的事。
喬翊目不斜視地望著已經漸漸遠去的學校,他的聲音跟著海風一塊兒在這海面上起起伏伏,“民宿改變得再好卻難以帶動整個島,很容易曇花一現,只有整座島好了,民宿才能從中得益,不過我相信,一切總會慢慢變好。”
她即興而發的一場玩鬧最后演變成一場大局觀的深談也是麥初始料未及的,雖然他只是島上一名普通的基層的服務人員,但能有這樣的思想境界也實屬難得。
游艇慢慢靠近海灘,槳板俱樂部近在眼前,不堪暈船折磨的游客發現快到達目的地了,趕緊從船艙里走出,欲要第一個下船,大吐特吐,麥初的初訪談隨著他們的陸續出現只能草草了事。
“那我祝喬先生早日夢想成真。”
喬翊依舊配合得陪她落幕,“謝謝。”又迅速從剛才“被采訪”狀態中抽離,問她,“會玩槳板嗎?”
好似一個演員,導演一喊咔,他便卸下了戲中精致的面具,與她正常交談起來,演技甚至比她更甚一籌。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剛才的“訪談”讓麥初意識到他的言之有物,起碼不是一個腦袋空空的笨蛋帥哥。
她收回礦泉水瓶搖了搖頭,“以前沒接觸過,難嗎?”
“不難,一會兒可以試試。”
“你該不會還是槳板教練吧?”麥初想起什么似的,仰頭問他。
她突然凝眸望來,如同這午后暖陽下海面蕩開的漣漪,蘊藏著萬千風情,喬翊注視著,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狡黠一笑,信口開河,“是啊,一對一教學的那種,不過那是另外的價錢。”
麥初心底默默算了筆帳后,心直口快道,“你這么全能,那豈不是包了你就能在這座島上暢行無阻了?我倒覺得很劃算啊。”當意識到有歧義時,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