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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么會覺得委屈?”崔臣聿頓了頓,“如果今天換做是一個陌生的甲方,用這樣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你踢出項目組,你哪怕不會當面反抗,也會私下里狠狠罵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獨自躲著抹眼淚,回家了還要離家出走。”
沒給戚眠回應的機會,他繼續說:“你之所以這么委屈,無外乎你天然地覺得我們的關系非同尋常,我有護著你的義務和責任。”
“你默認我應該無條件偏袒你,對嗎?”
這話落下,戚眠整個人怔住,像是被定在了沙發上,睜著泛紅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戚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思被剖析得透徹,又毫無保留地說出來,戚眠無端地覺得有些羞恥,再也繃不住,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的弧度滑落,直直往下墜。
最后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掌穩穩接住。
崔臣聿垂眸看著掌心,晶瑩剔透的滾燙淚珠順著他的掌心紋路上滾動,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伸手輕輕扣住了戚眠的下頜,指腹溫度很高,好似還殘留著煮茶時被灼燙的溫度。
他微微用力,迫使著戚眠緩緩抬頭,讓她濕紅的眼尾和濕漉漉的長睫完完整整地落入自己的視線。
崔臣聿的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挲著戚眠的眼尾,好似要將她的淚痕擦拭干凈。
垂眸看著她,聲音低啞,淡淡問道:“我說得對嗎?”
戚眠被他扣著下頜,躲不開,也逃不掉,只能直直地望著他深邃的眼眸。
她再也裝不下去,瞪著他看了兩秒,隨即自暴自棄地閉上雙眼,顫抖的嗓音吐出一個字:“……對。”
施加在下頜上的力道消失,過于震懾的威勢也逐漸遠離,饒是鼻息間仍殘存男人身上的雪松氣息,戚眠僵滯的思緒回暖。
她抬眼看向前方正慢條斯理喝茶的男人,冷靜下來后,才意識到他把她叫過來的目的。
崔臣聿公私分明,并致力于讓所有人在規則下有條不紊地行事,他不會因為一時的私情而偏袒她,讓她打破規則的平衡。
況且,他們二人這段婚姻有名無實,本就沒多少私情。
正如崔臣聿所說,戚眠沒像何枝意那樣被直接踢出去,已經破例了。
理解了他的行事邏輯,不代表戚眠能夠原諒,她心里仍泛著洶涌波瀾,滿是不滿。
戚眠不需要他的偏袒,可這樁并購案的直接甲方是凱斯頓的財務總監王總,如果不是崔臣聿橫插一腳進來,又故意提起了資質的話題,這事兒原本不會發生。
崔臣聿仿佛能從她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讀懂戚眠在想些什么,凝思片刻,面無表情說:“看來你上次醉酒后的記憶,被你忘得徹底,犯錯的人要接受懲罰。”
“有關腕表的事兒,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戚眠愣住,渾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冰凍住,她甚至來不及深究崔臣聿前一句話是什么意思,在聽清楚后一句話的剎那,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頓時讓她啞口無言。
“我……”
“凱斯頓的并購案和星盟科技的ipo,都是你借助那塊腕表求來的吧。”
戚眠咬唇,思忖半晌才訥訥開口:“……也沒有直接求,我只是引導了一下……”
“引導著徐俊光以為我們關系匪淺,于是這兩樁案子就送到了你手上。”
崔臣聿眼神銳利,戚眠又低頭避開他的視線,不敢和他對視,總覺得心虛。
她想把腕表重新放回腕表柜,可不知道崔臣聿是不是故意的,空缺的那個格子里始終沒有補充上表枕,想放都沒法放。
那塊表現在還在她的包里放著,為了避免被李嬸和崔臣聿發現,她這兩個星期都一直只背那一款包。
戚眠也不是沒考慮過坦白,可一開始不知道怎么開口,后來又忙著并購案的事兒,累得把這事兒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你是因為腕表的事兒,今天才故意說那些話嗎?”戚眠皺眉,這個世界上為什么會有公私劃分這么嚴格的人。
戚眠是狐假虎威了,可本質上并沒有傷害到崔臣聿的利益,他還要這樣斤斤計較,果然是黑心資本家。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繞回了戚眠最在意的那個話題,解釋:“從始至終,你拿到凱斯頓和星盟科技的案子,和徐俊光認可了你的資質、或是能力無關,而是一種人情往來。”
“但戚眠,在如今的成人社會里,所謂的人情往來在資本面前不堪一擊。我只需要表現出對你很陌生,甚至不需要苛責你什么,徐俊光就能嗅出異常,將你所獲得的再次拿走。”
戚眠怔住。
崔臣聿繼續道:“如果你想綁定一種令徐俊光抑或其他人無法摧毀的人情往來,應該采取一種更直接、更徹底的方式,而不是膽怯地用一款腕表來暗示。”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徐俊光是個蠢蛋,看不懂暗示,那你所做的都是竹籃打水。”
戚眠抿了抿唇,羞赧地低下頭。
拋開了一開始的憤怒和委屈,她驚訝地發現,崔臣聿似乎在試圖教她什么。
可要如何建立更加穩固的人情往來?
崔臣聿又不說了,只是忽然抬了抬下巴:“腕表呢?”
“在我包里。”
崔臣聿伸出手,手腕挺直,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攤開,語氣平淡,卻又不容拒絕:
“過來,幫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