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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野當了家族那么多年的黑手套,這次的任務只能他來處理。成王敗寇的一仗,盛泊聞看似只能隔岸觀火,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這樣一個三不管地帶制造混亂,讓一個人名正言順地消失,再容易也沒有了。
而后續的發展,也證明了卓愷的指控。
借著棉蘭島港□□炸的事,盛泊聞不留痕跡地除掉弟弟,也重創了父親的核心實業。
家族權謀博弈的核心,是失敗的破壞力,往往比成功更具顛覆性。
所以事后盛泊聞非但沒有救場,反而放任危機發酵,庚泰設在港口的保稅倉燒毀,數十億美元的期貨化作焦土,盛老爺子無力掌控局面的印象在集團內部擴散。然后他再通過渾水報告,揭露集團元老派通過多個離岸公司虛增港口資產的黑幕。
這一招令庚泰高層措手不及,盛老爺子的元老派大受打擊,自顧不暇。
然后盛泊聞才站出來收拾殘局,穩住了面臨分崩離析的集團,罷免資深董事,提拔心腹躋身管理層,將集團整合重組。
即便盛老爺子負隅頑抗,向中東抵押股權,盛泊聞也能聯合投行截胡,用業績對賭協議拿臨時控股權。
僅僅半年,盛泊聞就完成了權力交接。
卓愷出院后一個月,安玨退了棉蘭島上的租房,回到了國內。
她知道繼續在那里等下去,也不會有什么結果。
更重要的是,如果襲野回來,一定會回家。
而他們的家,在潭州。
安玨重新在小東巷住下,每天做飯,打掃,養花。若說和過去有什么不同,就是她變得喜歡上網,有時一刷就能刷到天亮,清晨頭眼發昏地關掉英文網頁,心跳卻還是很穩。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平靜——不是裝出來的,就像一座不疾不徐的鐘表,整個地定在那里,卻又自顧輪轉不息。
她的所有情緒,都在郵輪之旅中耗盡。
以至于旁人完全看不出她身上發生過的事,任何事,連最親近的奶奶都不覺有他。
可先前安玨在棉蘭島連續兩個月沒有音訊,倪稚京急暈了,現在得知安玨平安回來,她還是放心不下,隔三差五地打電話過來盯梢。
倪稚京越看安玨越不對勁,一口咬定,肯定又是襲野的錯。
“狗男人這次又作了什么妖!你是去南洋找他了吧,他還不得爽死?結果怎么回事,他反而擺起架子啦,把你趕回來了?”
安玨很無奈:“真的不是。稚京,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了。”
“咋的,不行???高考結束那會兒,你還不是天天打電話監視我!”
那時倪稚京剛到英國,完全不適應,天天哭著要回家。姜雪沒辦法,拜托安玨有空的時候能不能打電話安慰一下她——姜雪說完就恨不能自我掌嘴,那個時候,還有誰比安玨更需要安慰?
但安玨立刻答應了:“好啊。”
不管有空沒空,安玨隔三差五就會給倪稚京打視頻電話,逗她開心。
——哎你說久了英倫腔,上嘴唇跟英國人一樣逐漸消失了耶。
——仙三電視劇開播了,你用多瑙能不能看到?記不記得過去你打單機游戲,鎖妖塔第四層走了整整一星期?
——最近我跟同租姐姐學做的沙爹牛肉很成功,給你用轉運寄過去吧……嘖,肉類不能過海關么?那五香豆干呢?
倪稚京被她問得煩死,煩躁漸漸蓋過悲傷,也就不再哭了。
后來有一天,倪稚京告訴安玨,父母買回來一只幼年拉布拉多,名字是她給取的,叫倪得福,英文名也有,niderful,音形兼美。又在電話那端長吁短嘆:“喲呀,我爸媽把得福帶回家,一定是因為太想我了?!?
安玨剛加完班,站在濛濛的夜燈下笑了:“你爸媽想你,為什么養狗?”
“你罵我像狗?這叫膝下寂寞,睹物思人。不養狗,難不成你還想讓他倆高齡生子嗎!”
“只要我想,他倆就能生得出來嗎?!?
“安玨!”
安玨喝了兩口礦泉水,壓下最后一點酒氣:“好啦,不開玩笑了?!?
“安玨?!蹦咧删┱媸鞘懿涣肆?,“求你了,不要漠視自己的情緒好不好?”
安玨愣住:“我沒有呀。”
“從奶奶出事到現在,我都沒有好好跟你說過話?!蹦咧删┱f得猶豫,吸了吸鼻腔,“你想哭就哭出來,不要這樣?!?
安玨笑了一下:“可是我啊,我已經哭夠了?!?
哭夠了,人還是要活下去。
愛情也好親情也罷,她的人生從來不是只有一個主旋律。每段情感都無上寶貴,都無可代替,像是組成她這個人的副歌。
可只有她演奏下去,永遠走下去,這首曲子才會完整,才有意義。
今天的電話里,倪稚京咳了咳:“好好好,還嘴硬是吧?”她對著屏幕舉起一個ipad,調到油管主頁,面無表情地歡呼,“最新播報,最新播報,庚泰與程氏集團聯合開發東太平洋油氣田,庚泰新話事人罕見露面。哇哦,俊男靚女耶!”
視頻里的一男一女被眾人圍著,共同澆筑基石,隨后舉杯祝酒。
安玨模模糊糊地想著,原來這就是程姰想獲得的好處。
倪稚京呵呵道:“不是我說,你男人真行啊,他是突然發現家花更比野花香了?這是他聯姻對象沒錯吧,還是說他就是想要腳踏兩條船?渣男?!?
安玨對盛泊聞了解不多,但渣男兩個字,都算是在表揚他了。
“呵呵,再讓我看到他出現在潭州,瞧我不錘死他?!?
倪稚京不知道盛家雙生子的秘密,安玨也永遠不會告訴她。
安玨同樣不會開口問倪稚京和卓愷的事情,每個人的邊界不同,而她們都只想要對方快樂。
就這樣吧,那些復雜的,殘酷的,波譎云詭的,都已經隨著那場港口大火煙消云散了。
而鮮活的,世俗的,喋喋不休的才是她們,是她所熟悉并深愛的生活。
安玨笑了:“好啊,那就等他回來啦?!?
不知情的同樣還有奶奶。
老人還以為她按計劃去了英國留學,這次是放長假回國。還說外頭的學校真不錯,假期這么多,放這么久,居然連秋天也放假。
安玨應了聲“嗯”,奶奶忽然拉著她,在客廳坐下:“玉玉,奶奶有話說,但這么問,你別生氣啊?!?
“之前你說要要和小盛分開,但這次你回國這么久,是不是因為還放不下他啊?”
聽到這個稱呼,安玨竟然覺得久遠。
會不會,根本就沒有后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們還在念高中,放學的路上別別扭扭地并肩走著,衣服碰到都會臉紅。
會不會,人活著就是在做一場夢。
所謂死亡,就是醒來了?
安玨還不想醒,所以又應了聲:“嗯,是啊?!?
奶奶高興地拍掌:“哎,我就說嘛!”
老人明明看不清,安玨的臉上還是有了點羞怯的意思:“好啦,不要笑我嘛?!?
“哪里是笑你,年輕人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多正常。我和你爺爺結婚前,分手復合過五六次呢。但你要懂事呀,鬧分手歸鬧分手,別總是讓人家等在巷子外面。”
安玨詫異:“巷子外面?”
“是啊,這兩個月,好幾次啦。我看他都不敢進來。今天又看到了,奶奶也不好意思去問,”奶奶比劃著,“那高高大大的骨頭架子,開個矮矮的車,看影子也知道是他呀……”
老人還沒說完,安玨就霍然起身,跑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