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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輩子被關在這
到了下一站, 安玨才知道andrew是程姰的同行人。
不止如此,他還攤牌了先前頻繁接近安玨的原因:“是梁老師拜托我照應你。”
聽到恩師的名字,安玨不由得一愣。
之前在潭州再見又匆匆作別, 安玨有過失落,卻又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人情的必然。
可原來, 梁錚從來沒有忘記對故人之子的關照。
她卻沒有為梁錚做過什么。
安玨壓下心頭澀然:“所以你也是梁老師的學生?”
andrew把行李箱架上推車:“不啊, 她是我師姐。”
“那你怎么叫她老師呢?”
“不然呢?我又不教人彈琴, 對老師當然要用尊稱啊, 哈哈。”
“……”
安玨的沉默,并非被andrew的冷笑話逗笑,而是想到他是梁錚的師弟, 那就說明他們曾拜于同門。
andrew有讀心術似的:“其實拜托我照應你的, 不止梁老師一個。”他看著安玨躲閃的眼神,“還有我們兩個的老師,施教授。”
安玨有些艱難地應著:“是嗎?”
“前段時間師姐和老師說,說在你老家見到你, 從前又會讀書又會彈琴,也不知道怎么的, 現在只是給人調音。”andrew撐著游艇護欄, 感慨頗多, “沒見過師姐哭, 這還是第一次。她和老師說, 她其實也在躲, 但實在不忍心讓你變成另一個懿蓉——懿蓉是誰啊?”
安玨沒說話, 眼睛卻還是濕了。
andrew驚了驚, 從口袋掏出帕子遞給安玨:“雖然不知道師姐在說什么, 但事后老師就托了我,此行要轉告你,如果你愿意,他和師母會在圣彼得堡等你。”
安玨默然:“謝謝你的照應和轉達,也請替我向施教授轉達謝意。但我不會去。”
“為什么啊?不是,我不是說你不識抬舉啊。老師從來不主動說要找誰。就我想著你們過去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沒有誤會,”只有一些想起來會痛苦的事,安玨第一次道出這個稱謂,“他是我外公。”
andrew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結巴起來:“外公?我一直以為他和夫人是丁克……怎么從沒聽他提過啊?”他不是沒眼力見的人,都這樣了,想也知道,安玨的母親和老師斷絕了父女關系。
他的家族,也經歷過時代跌落。
很多事情,其實算不上匪夷所思。
安玨雖然拒絕得很干脆,但心中依然萬分感慨。
很多年前,當她遭遇無數個無法可解的困境時,其實也有暗暗想過外公外婆會從天而降,帶她脫離苦海。
怎么也不會料到,他們的垂青會在這樣一個時刻,毫無征兆地降臨。
在她已經不需要的時候。
她決定孤注一擲,再不回頭。
良久,andrew無奈道:“唉,我也就是轉達,還是你自己決定。等等,你為什么也在這站下船?是不是nora慫恿你做什么事?嗐,你少聽她的,她這人壞心眼賊多……”
話說一半,耳朵被程姰擰住:“背著我說壞話呢?”
andrew訕笑,彎腰打了個千兒:“小的不敢,不敢。”
程家在當地有專用通道,下了郵輪,安玨很快就辦好了臨時簽。
她沒有辦國外流量卡,趁著還能蹭到郵輪上的wifi信號,給倪稚京發去一條消息:“對不起,留學的事我反悔了。”
那邊很快就回:“好。我說過你什么時候反悔都可以,現在也一樣喲。”過了半分鐘又發了一句,“反正你是不見黃河不掉淚,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就好。”
安玨輕輕應了:“嗯,我會的。”
“還有就是,無論你遇到什么,我都在這里,給你留著后路哈。”
安玨鼻尖發酸,不敢再回信。
手機跳轉到銀行應用,她把幾張卡上的積蓄全部匯給安秀云,附言自己有事提前去了英國,拜托她照顧奶奶。
安秀云很快發來語音通話請求,她沒接,直接關掉了手機。
她們姑侄兩個已經許多年沒有好好說過話,但也沒必要再說。
當初俞承斌入獄判了八年,減刑兩次后提前出來,奶奶隱晦地提過他去了廣州打工。但看安玨漠不關心的態度,老人便沒再說下去。
而回首看去,過去那些刻骨銘心的不甘和怨懟,也早被時間淡化。
不是原諒,只是放下了。
何況短短幾天,安玨就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離故鄉,離親人和好友,都變得好遠好遠。
程姰直到打發走了andrew,才和安玨說正事:“穩妥點的話直飛,大概八小時到達棉蘭島。坐直升機快一倍,不過乘坐體驗很差哦。你早去晚去,也不差這一時半會,我還是建議直飛航班。”
安玨誠懇問:“調用直升機,會很麻煩你嗎?”
“超級麻煩。”
“那就直升機。”安玨拘謹地低了頭,除了道謝,也沒什么可說,干脆不說,“我麻煩程小姐的事,不差這一樁。”
程姰伸出纖細的手指,來回刮蹭著自己的帽檐,她的瞳仁蒙了層灰,笑出磨砂的質感:“那不送了。就祝你追夫成功,力挽狂瀾啦。”
程家調用的直升機,經由俄制武裝機改造而來,油箱容量巨大,航程夠遠。
可相應的,機械噪音也足以震破耳膜。
再有發燙的真皮座椅,硝煙和汗臭彌漫的內艙,人在其中像是裝進了金屬牢籠。
可也正是這種五臟六腑都生疼的痛感,成了她真的在靠近襲野的證明。
飛機降落的私人跑道,由二戰廢棄橡膠園改建而成。
園區周圍纏滿了蛇腹形鐵絲網,看久了,像是繞不盡的噩夢。
下了飛機,濕熱的風裹著濃厚的硝煙氣息撲面而來。
安玨不會再傻到,認為這硝煙味來自溫泉。
她被程家士官請上武裝皮卡車,途中經過不下十處的檢查站,站點的士兵都手握□□。
一路兼有廢土和雨林,戰火遺留的痕跡,和南洋的原生環境融為一體。
過去襲野騙她的荒野生存經歷,實則卻是在這樣的環境里槍林彈雨。
安玨總是以日常尺度衡量他們之間的關系,原來他早也進入另一重敘事。
是戰爭過后的,焦土的荒蕪。
穿過紅樹林沼澤,皮卡停在了一棟灰白泥外觀的別墅之外。
守衛檢查過通行文件,士官給安玨做了翻譯,別墅只允許她一人進入,程家的護送就到此為止。
安玨本意也是這樣,謝過送行人,就獨自下了車。
她在別墅內等了得有半小時,又有幾位黑衣保鏢過來接應。
嚴謹的搜身檢查之后,其中一人帶她出了會客室另一端的側門,又有一輛轎車等在那里。
這樣繁瑣的輾轉,更令安玨確信,程姰沒有騙她。
畢竟走下轎車接她的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看到她,卓愷眉頭緊鎖:“安玨?你怎么會知道這里?”
安玨緊閉牙關,勉強對他笑了下。
“你不該來的。”卓愷重重地嘆了口氣,“這里太危險了。”
這里的確非常危險。
可他在這里。
坐上轎車,保鏢放下了轎車兩側的暗簾,完全隔絕了外邊的環境。
安玨本也無意窺伺,見狀緩緩閉上了眼。
不停置換的陌生環境,會讓人的警惕心拉到臨界值,高速運轉的神經也像拉滿的弦。
但再疲憊,她也必須清醒。
轎車最后駛入一所殖民時期留下來的舊莊園。
經過莊園大門的時候,暗簾升起,看來這里就是目的地。
建筑四周圍著鐵絲高墻,鐵絲網頂端纏著密密麻麻的電線,此刻不停地在閃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