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海吹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行啊,我不走。叔叔,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有奶奶了。求求你,你讓我陪著她。我不走!”
可對方職責在身,還是將她迅速扛起,出了小區。
縱橫停放的救護車前,倪稚京一眼就認出了面無全非的安玨。踉蹌地跑至近前,顫抖著亂抹她灰撲撲的臉,可是越抹越臟:“玉玉,你沒事吧還好吧,這是怎么了啊?怎么了!”
手一徑向下摸索著,確認著,直到摸到那雙血淋淋的、完全變形的手,皮膚已經大片脫落,露出連著筋的骨頭。倪稚京直接呆住。
吳瓊也看蒙了,抖著嗓音在喊:“快,救護車,這里有病人,快呀!”一面抓起安玨的手,“可怎么辦呢,怎么辦……醫生,這孩子下午還要高考,影不影響寫字啊?”
醫生簡單看過,嘆氣:“手指不能屈曲,肌腱基本是斷了。寫字……不要想了。要去醫院進一步檢查,很可能還有骨折或神經受損。”
吳瓊聽罷渾身脫力,彎腰撐著膝蓋,拽住醫生的袖子:“救救她吧醫生,這孩子,很有希望考上最好的大學。她一路走到現在太不容易了,不能毀在終點面前啊。”
警戒線外的看客聽到,扼腕不解:“明知要高考,這孩子為什么這么不懂事,這種時候要跑到這里來搗亂?!”
“現在手廢了,高考也別想了。”
“這老師也是拎不清,怎么不攔著孩子?”
可這種時候,吳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孩子的前途比老人的命更重要的混賬話。
倪稚京捂著嘴巴,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安玨卻一臉的靈魂出竅,什么也聽不進,什么也不在意。
接到通知的倪宏韜這時也趕到現場,問過情況之后,冷靜交代吳瓊:“小吳,你先回學校,學生都還在等你。幫我把稚京也帶回去。這邊我來處理。”
吳瓊滿臉淚痕:“倪主任,安玨可怎么辦啊?”
“你們先回去,我來想辦法。我去辦延時審批,去臨時申請握筆器,不管怎么樣都不能耽誤孩子的前途。”
這邊辦法還沒想完,那邊安玨混沌的瞳孔忽然亮起來。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救援擔架旁邊,俯身貼住老人一動不動的臉,仿佛也沒了生氣。
一路推著擔架上了救護車,眼看老人戴上吸氧面罩、鼻導管,心電監護也很快接通。
可心電監護的線跡始終微弱起伏,像是慢慢扯松的毛線,即將歸于平直。
醫生立刻開始胸外按壓,吩咐護士:“上除顫儀。這孩子怎么也跟上來了?快送她下去。”
安玨被人帶著往外走了幾步,還是平靜得有些詭異。
剛走下救護車,她纏在手臂上的校服被車尾的固定架勾住。校服撕開一角,縫在衣服里襯的護身符掉落在地。
護身符被來往的人群腳底一碾,再也看不出形狀。
安玨瞬間大受刺激,尖叫著,崩潰大哭,瘋了一樣甩開身邊的護士。
倪宏韜趕忙按住她的肩,靠得近的幾位大人也來幫忙,但礙于是個女孩子,不敢亂壓,一路糾纏著坐到地上,狼狽至極。
安玨依舊搖頭如擂鼓,又踹又咬,鼻涕眼淚甩得到處都是,形象全無。
倪稚京面孔煞白,恍惚地捏緊拳頭不停地敲擊腦袋,一再告訴自己這是夢這是噩夢,想要趕緊醒過來。
她從沒見過安玨這個樣子。
不管什么時候,安玨都是沉穩有風致的。這些年姜雪多少次擰著倪稚京的耳朵,說的都是你看看人家,真不知道安玨奶奶是怎么養出的小仙女,好孩子。
可老人的存在,才是一切的好的罩門。
如果奶奶走了,她的一切都沒意義了。
吳瓊低聲安慰倪稚京:“我們回學校。你聽話,先把你自己的考試考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
可倪稚京已經渾身麻痹,走也走不動。
吳瓊叫了車,拜托司機把她背上車,折身進去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安玨,也忍不住落淚。
安玨喉嚨已經完全啞了,一邊咳嗽一邊哭,哭出血的聲音。
人們面對生離死別,往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光知道哭。或是撒潑打滾,哀求至親不要死,醒過來。
但安玨一聲都沒有喊“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她只是不停地哭著說對不起。
“奶奶對不起,我還沒考上大學,沒賺錢給你用。”
“我不該跟你生氣,你還沒聽到我說對不起。”
“我錯了,我真的做錯了,你原諒我……”
如果不是她在那里生氣冷戰,奶奶或許就不會住到姑姑家去。
再不濟,昨天晚上為什么不讓奶奶留在小東巷過夜?
只要留下來,就一定一定不會遇到今天的事。
她總是那么自負,武斷地替很多人的人生作出決定。那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報應。
安玨哭得沒有聲氣,含含糊糊地還在說著胡話:“襲野,對不起。”
她看著漸行漸遠的救護車,臉漸漸貼去地面,砂礫吸入鼻腔,進了肺,翻攪出刺痛的血泡,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輕爆開:“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帶我走。”
倪宏韜忙著給她擦眼淚,聽不清她在說什么,急得對護士跳腳:“給孩子先包一下手,骨頭都看到了啊!小玨啊,很痛吧?你忍一忍,我們就去醫院了啊。”
可安玨之前在火場吸入的毒氣,其實已經過量。
她忍到現在才開始嘔吐,嘴唇也青紫,知覺消散前依舊在道歉。
——對不起,一直這么任性。
連累了奶奶。
也趕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