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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永遠祝福你
直到五月底, 安玨才知道襲野離開了潭州。
事情還是李驍輾轉托了明中同學,一路問到她這里的。
盛方旭上回在倪稚京那里吃了癟,不好意思來四班。而站在班級后門找安玨的男生, 她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
名字都叫不上,關于盛家的事, 就更不可能講。
男生有點急, 四班前排同學都聽到他的聲音:“不是, 至少你肯定知道他去哪個國家了吧?”
安玨搖頭:“別說他去哪了, 我連他出國了都不知道?!?
“你們分手了?”
“我們沒有在一起過。其他的事情無可奉告,我還要自習,請不要打擾班上其他同學?!?
回到教室, 同學們全都轉回頭繼續看書。
倪稚京只當沒聽見, 連楊皓原都老老實實地一言不發。
安玨坐回座位,心中不斷想著,襲野出國了,他真的回家了——可她沒有愿望達成的喜悅, 只剩了空落落的麻木。
甚至還有一個聲音在腦海無聲哭泣,苦苦哀求他不要走, 留下來。
人總是在口不應心, 卻又屢教不改。
可她只能接受現實。
午飯安玨在食堂打了份蓋澆飯, 把分餐盒端到桌面上, 她才想到這是襲野常吃的東西。
安玨從小吃飯習慣干濕分離, 飯是飯, 湯是湯。因為醬汁拌飯的吃法, 總讓她想到很小很小的孩子。
她又想到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他最后看向她的時候, 里頭滿是委屈、茫然和脆弱。
只有孩子才會有那么純粹的眼神。
可沒有人好好教過他長大。
她也還是丟下了他。
分神間,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安玨轉過身,葉亦靜看她一眼,起步往食堂后門走去。
說來也巧,上一次安玨來到食堂后門,話題中心也是葉亦靜。
那時丁文麒的氣急敗壞,還有被襲野丟掉的球鞋,嬉笑怒罵,如在昨天。
葉亦靜站定后便看著安玨,卻半天也沒說話。
安玨被她看得心虛,眼神往食堂里頭一飄:“找我有什么事?我的飯打好了,還沒吃?!?
“我再給你打一份?!比~亦靜深呼吸,“你明知故問?!?
雖說安玨和襲野兩個過去一向避著旁人,很小心。但大家捕風捉影的,私下里也傳過,沒傳開而已。
安玨不確定葉亦靜知道多少內情:“如果你要問襲野出國的事,我只能告訴你,你知道的也許比我還多。”
葉亦靜定定地審視她:“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這么走了,你肯定知道原因。”
可安玨本身就是緣故,她就是原因。
不過人都是愛推卸責任的,她也不例外:“我不知道?!?
葉亦靜當然不信,卻還是拉下面子,細聲說:“好,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吧。但為什么,你連一點‘想知道’的樣子都沒有?”
安玨這才正視了對方的目光:“因為那是他的選擇。我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哭著求著讓他留下來嗎?”
“那至少、至少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吧?”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要回去復習了。”
事實上安玨借用同學的電腦,上網查到過庚泰集團的官網主頁。但“關于集團”項下的訊息,除了寥寥幾行創始人的生平,覆蓋行業,就什么也沒有了。
興許池敘口中的庚泰,和庚泰集團毫無關系。
是她查錯了。
歸根結底,一切都是她的錯。
安玨轉身要走,葉亦靜猛地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把她的腕骨掐白:“安玨,你是天生冷血嗎,從你爸爸那里遺傳的?不怕遭報應?”
安玨心口一痛,臉上還是什么表情也沒有。
葉亦靜說完也有點后悔,松開手,失神地往后一退:“不過也好。至少他離開你了?!?
安玨無從辯駁,只是點頭。
走回食堂,餐盤已經被保潔阿姨收走。她覺得可惜,卻也沒有再要一份。
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比過去十幾年還要多。簡直和高考一樣,有種畢其功于一役的意思。
但事有輕重緩急,安玨無暇整理情緒。
她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做了就不后悔。這個結果,對每個人來說傷害都是最低的。
襲野曾說她很專制,直到現在她才承認,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只剩最后半個月,有些學生復習前期沖得太猛,偏在這時候精神頭崩了,他們在抽屜里看起了漫畫,用psp打《最終幻想》,老師也不再管。
但大多數人還保持著弓弦拉滿的狀態。
安玨學無可學,仍是把模擬套卷刷到極致。有時她都覺得自己冷靜到變態了??山鼇戆l生的事,已經逼著她迅速長大。
而高考,就是給她頒發勛章的最終殿堂。
六月,明嶼實驗中學全線封閉,進入了真空期。
之前四處游蕩的學生,出國的保送的,都不再來校。剩余的高三生都在為最后的沖刺拼搏,沒人在意世界上無數角落的花開花謝。
那安玨也可以停止呼吸,也可以裝作不在意。
就算偶爾去北門外面的小賣部買罐裝咖啡——她已經好多天睡不著了。小賣部里偶爾能見到外校生,沒個正形地打量她,她也能當做沒聽見。
“她是不是就那誰誰?”
“喂美女,聽說你把襲野甩了?好手段啊?!?
“那你看我怎么樣?考完試也考慮一下我唄,哈哈。”
她付了錢就走,走得很快。
安玨另外帶回來兩聽紅牛,放在了前桌。
倪稚京照舊沒理,楊皓原收得千恩萬謝,說學神保佑,何況今年還真是牛年,他高考一定能鴻運當頭,發揮超牛。
楊皓原耍寶了一大串,卻沒再調侃倪稚京的冷漠。
自從倪稚京和安玨第一回冷戰開始,他就沒少受夾板氣。根本就是上天給他的考驗。于是他默默給這些考驗劃分了等級,嚴重程度從單元考,橫跨到期末考。
那這回倆閨蜜鬧別扭,嚴重程度完全就是,高考啊。
它也終于要來了。
而在高考前夜,奶奶和姑姑回了趟小東巷。
老人拖著病體編好了五彩繩,又掛起艾葉和菖蒲,再把一枚求來護身符,縫在了安玨校服的內襯里。
她倆等到很晚,才等到安玨回家。
安秀云在廚房蒸年糕,人躲在氤氳的白煙之后,一雙眼睛疲憊且畏怯。
奶奶問安玨是不是學校有什么事,才回來這么晚。
安玨摳著手提袋的袋子,表情別扭:“沒有。前面我去姑姑家了,但沒人開門?!?
奶奶搓了搓手,有點緊張的樣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