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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見到盛泊聞,她完全沒看出來對方身體不好。
“不知道,大概很嚴重。說來很諷刺,小時候體弱多病的其實是我,所以我爸選擇了我哥。沒想到長大反過來了。他這么多年都不管我死活,現在想把我接回家,也只是因為一個身體不行了,需要另一個頂上去。想讓我做替身?做夢吧。”
“別這么說。也許他們一直都很記掛你,想補償你。你家的條件,是不是特別好啊?”
安玨這樣講,除了剛才從襲野的通話里聽到的,還有去年她在嘉海五洲廳看到的。
梁錚諱莫如深的暗示,盛泊聞遠超年齡的成熟,其他人的態度,都在指向這個事實。
真正的權貴壓根不用展現什么,而他行到之處,自然牽出關系網絡,就是千絲萬縷。
從理智出發,安玨應該勸襲野回去。
可如果這樣會和他分開,那她寧可自私到底。
襲野卻還是誤解了:“你什么意思,你要我走?”
安玨趕緊搖頭:“不是!”
可他異常警覺,越靠越近:“最近,有沒有人找過你?”
她又脫口而出:“沒有。”
說完才發現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正常的回答應該是反問他,有什么人會來找她。
他倏地攥住她的腕子,喘息愈發凝重:“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安玨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襲野站起身,又半蹲在她跟前,表情認真到偏執:“奶奶之前也說,你在家復習就好。我不該勸你來學校的。現在外邊這么亂,你在潭州也不安全。”
他們都才在電視里看到過那段愛情童話,足壇名宿帶女友遠走的年紀,和現在的他一樣大。那他為什么不可以——眼底徹底亮起來,像是困擾了他許久的麻煩,終于找到了解決的曙光。
“時間還來得及,我給你買票。跟我走。等高考我再陪你回來,好不好?”
“別說胡話了……我們才多大啊。”她把手抽出來,還好館里沒別人。
他胸前仍在劇烈起伏,久久無法歸于平靜。
已經用盡全力地往前跑了,可為什么長大還是這么慢,這么難。
她慢慢鎮定下來,手指長出兩只腳,試探性地爬過去,去碰他的手指,輕輕勾住:“明天你去北京,好好備考。我每天都給你掛電話,好嗎?拉鉤。”
襲野目光渙散,人像是還在出神,沒聽見。
她干脆握住他的手,揉搓那冰冷的手指,把熱意渡給他:“好不好嘛?”
他是真的受不了她這樣,總能讓他所有的堅持化為泡影。
這才也去摸她的指節,她手上也有繭,和他不一樣,是長在握筆的地方,打磨得光潔柔軟。
“……好。”
她彎了點腰,想逗他笑:“別臭著張臉嘛,小心監考老師扣你印象分。”
他眼底冰裂化開,卻又露出深藏的火種:“這段時間如果有人找你,別理,更不要去見面。等我回來。”
安玨有些困惑,襲野是在擔心,盛泊聞會來找她幫忙,勸他回家去?
她怎么可能會答應呢?
可看進他澄澈的眼睛,那里頭除了擔憂,還有避無可避的恐懼。今天他這一連串反應,都讓她心驚,也讓她確信一直沒提盛泊聞才是對的。于是明知故問:“……誰會找我呀?”
他固執地堅持:“你先答應我。”
“我答應你。”
“等高考完,我們就走。”
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被別人找到。
安玨眼睫閃動,半晌又說:“好。”
他這才放了點心,指尖穿進她的指縫,扣緊了,臉上終于浮起久違的笑容。又抬起腕子,有一下沒一下拍打她的手心。護腕磨得她皮膚發癢,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像在擊掌為誓。
她也忍不住笑了,是喜歡和他一起幼稚。
只剩兩個多月了,高考完就能改天換地。安玨一再告誡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之后走在校園,即便有人沖她吹口哨,指指點點。抽屜里偶爾出現惡心的鼻涕紙,死蟑螂,她也能不動聲色地處理掉。
即便沒過幾天,她又收到一封恐嚇信。
寄信人偽造筆跡用了最老套的方法,字是由不同報紙剪裁拼貼而成。
安玨盲猜對方的原生字肯定很丑,因為就連語法也錯誤百出的,一看就是不學無術。
這些不用高考的人,真的好閑。
看完她又原封不動地疊起來,塞回了抽屜。
第二天,倪宏韜親自來到四班,把安玨帶去了教務處。
恐嚇信不知道怎么躺在了倪宏韜的辦公桌上,他很少這樣發火,管風紀的幾個老師噤若寒蟬,保證會調查清楚,杜絕此事再度發生。
氣完了,倪宏韜才拿起核桃,盤得咔咔響:“小玨呀,你說說你。你和稚京多好的朋友啊,哈?這種事你都不跟她講,不跟我們老師講。你要真要出了事,讓稚京怎么辦,讓你奶奶怎么辦啊!”
可是又能出什么事呢?
恐嚇信的內容挺可笑的,說要她滾出明中,否則就讓她和身邊的人都不好過。
這威脅太籠統,太奇怪了。寄信人沒有獲得任何收益,純屬泄憤。
估計還是潘仰恩那群人的手筆。
安玨解釋著:“倪叔叔,這信估計是外校人寫的,惡作劇罷了。如果您實在不放心,我不來學校就好,這樣寫恐嚇信的人目的達到,也就不會找別人的麻煩了。”
“你平時多靈光一孩子,怎么突然這么傻啊?把你弄出明中,對他們有什么好處?他們的目的就是盼著你離校落單,然后恐嚇敲詐,綁架勒索,沒有什么是干不出來的。”
“可我沒錢,勒索我也沒用呀。”
“傻閨女啊!我只是打個比方。總之這事學校管定了,再有什么情況,你必須告訴老師,我們報警。”
盡管安玨嘴上不當一回事,卻也沒有掉以輕心。
她不參加晚自習,放學后哪都不去,徑直回家。就算不得已遲了,同學也會輪值護送,奶奶又在巷口等她。
一切看起來萬無一失。
在每天和襲野的電話里,安玨也是這么說的。
誰知千防萬防,還是出事了。
清明剛過,周六傍晚放學,奶奶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張鼻青臉腫的臉。
“怎、怎么回事?”奶奶嚇得話都說不利索,“承斌啊,又和人打架了?”
俞承斌很久很久沒敢來小東巷,一來就這副模樣:“外婆,玉玉在嗎?”他左看右看,知道體育生去了北京,卻還是不放心,“她男朋友不在吧?”
奶奶斥道:“什么男朋友,不要亂講。你先坐下來,外婆好好看下傷哪里了?”
安玨在屋里剛換好衣服,聽到動靜開了房門。看此情景,瞬間騰起不祥的預感。
倪宏韜的話應驗了,寫信的人真不是鬧著玩。
她平安無事,不代表她身邊的人也會沒事。
果然,俞承斌又對著她說:“玉玉,你最好的朋友,是叫倪稚京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哥哥不算重要男配,但是是全文線索人物,是男主對于“另一個更好的自我”的無望假想。雖然最近才出場,不過前文有暗示過雙子的存在。
譬如女主改名是把兩塊玉拼在一起;她不喜歡一模一樣的東西,總要想方設法把另一個送出去。
男主很在意自己長得像別人;他會把相似的水果拼圖看錯,柿子看成枇杷,草莓看成車厘子。
是非常沒用的但很愛埋的隱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