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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跟我走吧

當(dāng)天下午的物理課, 吳瓊公布了轉(zhuǎn)班安排。

但轉(zhuǎn)班的不是安玨，而是另外三位同學(xué)。

轉(zhuǎn)班等于換掉科任老師，高考在即, 無異于臨陣換帥。但家長管不了那么多。家委會的聯(lián)名投訴信投到校長室，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家孩子處在危險中，哪怕只是出于臆測的危險。

吳瓊簡單說完, 就轉(zhuǎn)頭開始板書。

班上很安靜, 只余三位同學(xué)收拾東西的雜聲。忽然, 其中一個男生收好的書包被同桌謝心宇摜倒在地。男生一聲不吭, 謝心宇霍然站起來：“多大點事啊，多大點事？當(dāng)初你不還一封封的給安玨寫小作文嗎？現(xiàn)在搞那么難看！說好我們是最團結(jié)的集體呢？就剩兩個半月了，你要當(dāng)逃兵？”

心里憋著話又不敢說的同學(xué), 都被謝心宇這一段話激起來了。

“沒錯。我們同學(xué)是什么品行, 都快三年了大家心里還不清楚嗎？”

“是誰三年來負責(zé)歸納錯題集，復(fù)印完了全班人手一份？又是誰晚自習(xí)結(jié)束主動留下來給大家補生物？不感恩就算了，別當(dāng)二五仔背后捅人刀子好吧。”

班級議論如沸。吳瓊放下粉筆，轉(zhuǎn)身說：“好了, 都安靜。”

準備轉(zhuǎn)走的女生捂著臉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安玨給她遞了紙巾, 沒被收下, 轉(zhuǎn)而替她擦臉, 女生還在哽咽, “安玨, 真的對不起, 我也不想走。我跟爸媽吵了好幾天, 他們還是非要我轉(zhuǎn)去一班……”

“轉(zhuǎn)就轉(zhuǎn)吧, 個人自由, 大家都別勉強了。”

倪稚京還是低著頭說話，卻擲地有聲。

同學(xué)們嘆氣的嘆氣，翻書的翻書。安玨走回座位，三位同學(xué)則逃也似地出了班級。

這天在學(xué)校，安玨不敢喝水，不敢去洗手間，終于熬到了放學(xué)。

奶奶已經(jīng)和老師講好，所以她不需要再參加晚自習(xí)。傍晚下課，她將手袋收拾完，鼓起勇氣拍了拍倪稚京的肩膀：“要不要去食堂吃飯？”

倪稚京還是沒理。

安玨知道她是在氣自己這么大的事始終瞞著她，沒拿她當(dāng)朋友。

楊皓原不懂她們內(nèi)心的小九九，大包大攬地打圓場：“我我我，我餓，安玨你想吃什么？我去排隊。”

安玨艱難地笑笑：“不麻煩了。我回家吃飯就好。”

而在回家前，安玨去了趟籃球館。

今天她總擔(dān)心襲野在人前出頭，可真當(dāng)他一整天都不露面，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難道前兩天他們的破冰只是假象，過了那股危機當(dāng)前吊橋效應(yīng)的勁，他又覺得沒意思了？

但也會不會，只是因為今天葉亦恭來轉(zhuǎn)告她轉(zhuǎn)班的事。襲野知道了，就生悶氣呢?

真要這樣，倒還好辦了。

進了場館，球鞋在木地板磨出時斷時續(xù)的噪音——場地上只有少數(shù)隊員還在訓(xùn)練，觀眾臺的看客倒是不少。

當(dāng)安玨走到觀賽欄桿前，低頭還沒找到人，就先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聲，驀然停住腳步。

偷聽不是個好主意，但現(xiàn)在出聲肯定更不禮貌。

何況她和葉亦靜的關(guān)系還有點微妙。

葉亦靜應(yīng)當(dāng)是先前就和襲野聊過一些，所以此刻她已經(jīng)在下結(jié)論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擦亮眼睛。家庭對人的影響太大了，她有那樣的爸媽，你為什么還要喜歡她？”

“我還沒爸沒媽呢，你喜歡我？你眼瞎？”襲野把水杯丟進球包。

葉亦靜氣急：“你能不能別這么講話？我只是看不過去……別總覺得我會一直纏著你。”

他淡淡點頭，把能量飲料推給對方：“那帶上你的東西，趕緊走。別再找我了。還有，再讓我看到那些跟拍的，男的女的我一起揍。”

“襲野！”

安玨心想葉亦靜脾氣也是夠好的，這都能不給襲野來一拳。

葉亦靜甩手一走，觀眾臺上的人陸續(xù)也跟著離開。場下又有人來找襲野。

盛方旭拿著手機，一手壓住話筒，表情困惑：“阿野，找你的。”

襲野從長凳上抬起頭，默了片刻：“謝了。”

但他接過手機，很久都沒說一句話。

突然，他陰冷的笑聲傳來：“有完沒完？前幾次在嘉海我說得還不夠清楚？我跟你不熟，跟你爸更不熟。從你爸把你帶走，我媽把我?guī)ё叩哪强涕_始，我們就沒關(guān)系了。”

安玨往下走到半途，靠住樓梯欄桿，倒吸一口氣，不敢動了。

她立刻想到去年國慶，去嘉海參加梁錚送別宴的時候，在五洲廳茶室見過的那個男生。

那時看到對方的臉，她就有預(yù)感，命運的齒輪正以一種極端離奇的方式重啟了。

因為那個男生，和襲野長得一模一樣，就算在雙胞胎里面，也很難看到這么相似的面容。

即便她很自信，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誰。

“行，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要我捐腎還是肝？心臟免談，所有權(quán)不在我。捐完你們可以別再來煩我了嗎——那是你家，再牛逼又關(guān)我什么事。打錢給我可以，交行卡尾號1169，完整號碼自己查，反正不是連我隊友的電話都能查到嗎？”

襲野用戲謔惡劣的語氣快速說完，就掐斷了通話，把手機丟還給目瞪口呆的盛方旭：“拉黑這號碼。”

盛方旭嘴巴都合不上了：“你剛在說什么鬼？什么捐腎捐肝，銀行卡號。拍戲呢？”

“嗯，試戲片段。”

“我靠，演技可以啊。為什么要拉黑，萬一人對你中意呢？什么劇啊，有名字沒？早說你該去拍廣告吧，趕緊紅了帶兄弟一把……”

盛方旭猛地收住話頭，襲野也隨之轉(zhuǎn)過臉，表情明顯一僵。

“你倆聊啊，我那個，我先回了。”盛方旭光速收好球包，提醒襲野，“明早七點的大巴，九點半的火車。別遲了。”

升學(xué)途徑選了單招和高水平運動隊的體育生，明天就要啟程去大學(xué)參加專項體考。

安玨原本也是過來給襲野送行的。

她坐到長凳的另一頭，先是看了眼場內(nèi)，確信沒什么人了，視線才轉(zhuǎn)向襲野：“東西收好了嗎？”

他“嗯”了聲，目光卻是從她的臉上，移向了空蕩蕩的籃球場。

他們最近的體能集訓(xùn)強度想必很大，不止?jié)q球，他兩條胳膊肉眼可見也是粗壯不少，套著無袖球衣?lián)卧陂L凳上，肱二頭肌膨脹起來，氣鼓鼓的樣子。

安玨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還在想剛才的通話。要不要承認自己聽到了。

而襲野已經(jīng)問出了口：“剛才我打電話，你聽到了？”

她點頭。

“聽進多少？”

“一部分。”場內(nèi)時間似乎停走了幾秒，她著意笑了一下，“你最近總?cè)ゼ魏＃窃噾蜓剑吭趺匆膊桓嬖V我。”

他沒給她裝傻的機會：“不是。我剛才在電話里說的，全是真的。”

安玨心臟狂跳：“是嗎？”她猶疑著，“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的家人？”

襲野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是我哥。”

安玨沒和襲野提過，自己早也見過了盛泊聞。

但僅僅只是見面而已，當(dāng)時安玨嚇傻了，而對方言談審慎，還處處透出神秘。出于最基本的危機意識，安玨幾乎沒說話，不問，也不怎么答。

盛泊聞往來匆匆，很快向梁錚告辭。

他走后才有人遞給安玨一張鉑金名片，也像例行公事。

她看了眼鐫在名片上的名字，盛泊聞。挺好聽的，然后就把名片塞進記事本，從此束之高閣。兩人也再無交集。

一直沒和襲野說，只是因為這事實在匪夷所思，她不知道怎么開口。

心里也是隱約有感，那個人的出現(xiàn)，會將她和襲野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就是從去年國慶開始，襲野的情緒變得很差。

肯定就和盛泊聞的出現(xiàn)有關(guān)。

安玨咽了咽：“你……有哥哥啊？”

襲野歪了點頭，眼神更深：“嗯，孿生子。四歲那年我爸帶走他，我媽留下我。”

安玨還在努力消化襲野拋出的信息：“你哥哥生病了？什么病？”